“好,”方矣说,“那我在外面等你,你别急。”

    说完,两人挂了电话,方矣坐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心里乱糟糟的。

    太阳就在他头顶上,灼烧着这个世界,但是,方矣觉得冷,比冬天的时候在荀理家那个“冰窟”里时还冷。

    他从小到大就是泡在蜜罐子里过活的,哪怕眼看着三十岁,也没遇见过什么真正的坎儿,但是荀理……

    方矣扭头看了看医院,大门内外,就是两个世界,荀理虽然生活在外面,实际上却被锁在里面十年了。

    可是,这样的结局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这是人们所谓的解脱吗?

    方矣不敢想,他手机突然响起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儿子!明天周六,回来不?”

    方矣听见他妈的声音,本来已经收回去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他担心被齐女士听见,强忍着说:“有点事儿,还不一定。”

    但是,当妈的哪能注意不到孩子的异样,齐女士突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失恋了吗?”

    方矣怕被人看见自己哭,蹭了蹭眼泪,说:“没有。”

    “那你怎么了?”齐女士担忧地追问,“工作不顺心?还是出什么事了?你得跟妈妈说,要不我晚上都睡不好觉!”

    “妈,”方矣实在忍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弱鸡,他说,“荀理他妈出事了,我在医院外面等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往后翻还有一章。

    第37章

    方矣把荀理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妈,他妈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说:“等会儿你见了他, 问问,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就跟我们说。”

    方矣一怔, 竟然有些感动。

    当初他跟家里出柜,到现在他爸也是处于不反对但也不支持的态度,春节的时候带荀理回去,虽然方矣他爸没多说什么,可是那眼神儿总往荀理身上瞄,父母惦记,方矣明白。

    这么长时间了,方矣跟荀理拉拉扯扯的始终没个结果, 因为两人的身份问题,方矣他妈也不止一次对此表示担忧。

    现在, 又多了一件值得担忧的事儿。

    “方矣, ”齐女士说,“那孩子毕竟年龄还是小,你当哥哥的,好好照顾着点。”

    “嗯, ”方矣深呼吸了一下说, “妈,谢谢你。”

    齐女士笑了:“小兔崽子说什么呢?你跟你亲妈说谢谢,这是骂我?”

    方矣破涕为笑, 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挺不容易的。”方矣对他妈说,“人也挺好的。”

    “知道你什么意思,我跟你爸又没说反对,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以后就算掰了,也自己承担后果。”

    方矣说:“我明白,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就想陪着他把最难熬的这段日子先过去。”

    “嗯,有事就跟家里说,”齐女士说,“他妈妈那边,后续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别让他自己扛着,他才二十吧?”

    方矣笑笑:“二十一。”

    “那也差不多。”齐女士在那边也哽咽了,“不行,不说了,我这当妈的最受不了这个。”

    “行,不说了,你带蒙牛出去转转,别想这些了。”

    挂了电话,方矣握着手机低着头发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把荀理等出来,只知道身后的大门突然发出声音的时候,他立刻回魂转头,看见荀理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内看着他。

    方矣起身,跑过去,什么都没说,直接握住了荀理的手。

    荀理的一双手冰凉,在这个初夏的午后,像两个天然冰块。

    方矣突然想起跨年那会儿他们俩住在荀理家,他无意间碰到荀理冰凉的脚,荀理那会儿开玩笑似的跟他说手脚冰凉是因为没人疼。

    怎么会没人疼呢?

    方矣现在就很想疼他。

    “怎么样?”方矣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荀理上前半步,轻轻将方矣抱在怀里。

    他完全没了平时的光彩,趴在方矣怀里,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狼。

    “她今年42岁,”荀理说,“未婚生子,从来没告诉过我我爸是谁。”

    方矣轻轻地拍了拍荀理的背,以示安慰。

    “她生病之前对我很好,每个周末都自己给我做小蛋糕吃,”荀理闭着眼,轻声说,“她生病之后,我再也没吃过蛋糕。”

    “荀理,”方矣抱紧他,“哥这就去学做蛋糕。”

    荀理笑了:“谢谢你。”

    他放开方矣,眼睛通红地看着对方:“哥,她走得一个字都没给我留下,太干脆了,我实在有点儿,舍不得。”

    “我知道,”方矣重新握住他的手,说,“但是,既然她要走,我们就好好送她,让她去一个更轻松的地方,也不错,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