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倒是极好。

    “是,当初我卜算出陛下有此一劫,便提出了这个点子,以他人挡之,方可平安度过。却没想到,他们找的是摄政王殿下。”

    伍初念看着碗中又出现的一只虾,略显无奈,还是落了筷。

    他也随之而落,只静静看着她。

    伍初念未曾与任何说过,她早已不是当初的伍初念。

    在她之前,伍初念便已活过两世。

    第一世的伍初念就是个软弱的性子,在爹娘死后,跟随旋山道人学习卜算,后被家族利用,大伯想要她卜算她便会帮。

    不管是为了害人还是救人,亦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会卜上一卦。

    如此,在这像是囚牢一般的伍家,她还是郁郁而终。

    伍初念本可活到八十,可她卜的每一卦都是用她一年的寿命去换的,再加上心有郁结,于是她年仅十六,便死在了天命之下。

    那时伍家早已攀附上丞相,成为皇帝一派,而摄政王起兵造反,最终却被镇压。

    伍初念是死在城乱的那一日,可伍家上下却无一人记得她。

    她只以为自己死透了,毕竟身体已不能再冷,却不知可以再次睁眼。

    伍初念重生了。

    第二世的伍初念换了性子,再也不会任人拿捏,她借着旋山道人之势和自己的本事,在京中孑然独立。

    因受她帮忙和想求她卜算的人实在太多,大伯就只差将人供起来,纵是皇帝那些人也不敢奈何她。

    可她到底还是迫于形势,给陛下卜算了一卦,却没想到就是这一卦,害了摄政王。

    那是上一世除了父母、师父之外,唯一对她有过恩惠的人。

    伍初念悔不当初,她甚至求过大伯,求过师父,依旧无可奈何。

    所以摄政王还是死了。

    而伍初念不过是多挺了两年,便也撒手人寰。

    这是她不想活的第三世。

    那一日醒来,她便推开了身侧的一众人,缓缓往门口走去。

    红琴提着鞋追上来:“小姐,莫要着凉了。”

    可伍初念丝毫不理会。

    她想出去,想逃出这个伍家,哪怕会死在外头,也好过被困一生。

    “小姐,如今外头乱得很,今日大爷又被召进了宫中,你还是不要出门了才好。”

    伍初念突然停住脚步:“七月二十七?”

    红琴这才有机会顺下气息,蹲在她身旁为她穿鞋。

    “正是七月二十七,再过些日子……”

    伍初念没听她接下来的话,只知道今日是大伯入宫面圣,更是她为陛下献策、摄政王昏睡的第一日。

    天有些阴沉,散着闷热,许是要下雨了。

    伍初念闭了闭眼,像是知道了自己再活一世的目的。

    便是将摄政王救回。

    第1章 占卜少女的绝色瓶妖(2)

    平釉颜等了伍初念许久,都未曾听到她的话,便发问:“找他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

    桌上的菜食已收了个遍,伍初念收回被他抓着的手。

    红琴见状,推着伍初念往床边走。

    “摄政王虽是陛下血亲,但太后亦可,国舅亦可,他们却找了生辰八字不算契合的摄政王,其心可诛。”

    若是血亲之人,八字又契合者,挡煞也不会是会消耗几日元气,左不过是修养十几日便可痊愈的。

    可八字不契合者,挡煞便极可能要了他的命。

    那三人的狼子野心,便可见一斑了。

    平釉颜低头瞧了瞧指尖,随后抬头追上她们。

    伍初念隐有悔意:“如今的摄政王,权倾朝野,就连陛下和太后亦只能听之任之,满朝文武,谁敢有反声?陛下日益成长,心思愈重,权力之心愈强,便难以容忍他一人独大,而我便因此害了他。”

    前世大伯来让她占卜时,只说陛下遇到了大麻烦,却从未提及,那大麻烦便是摄政王。

    伍初念千算万算,还是想不到他们对摄政王下手了。

    她若知晓,纵死都不会助他们。

    平釉颜听不大懂她说的权,只约莫觉得是个不错的东西。

    入夜时分,微有凉意,灯影绰绰。

    红琴忙出忙进,他二人一人坐在床边,一人站着。

    平釉颜突然出声:“可若他不愿,无人可算计他。”

    伍初念抬眼看他,本以为他单纯,没想到心思如此通透。

    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此事,可怎么也想不通。

    不过,若无法救活他,想了也白想。

    平釉颜瞧上了伍初念的手,如今看着,只觉得指尖发烫。

    变了语调:“那他如今是生是死?”

    “生,却渐死。”

    “可救?”

    “有一法。”

    伍初念没有细说方法,但平釉颜却觉得,她一定会救那摄政王,也一定能救,但那法子必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办法。

    他蓦然有了疑问:“为何要如此帮他?”

    “七岁那年,我曾见过他。”

    那是伍初念第一次遇见摄政王,见之不忘。

    “那时我双亲辞世,我只遥遥相送,便见对面山头还有一人。他一席黑色单衣,看上去更像是孱弱书生,我也是事后才知道,那就是摄政王。双亲虽为士族大户,却品性高洁,曾有幸指点他一二,早已是数年前,也实在是些小恩惠,却没想到他竟能亲自前来相送,事后更是为我伍家谋足了大好前程。”

    听着像是个好人。

    毕竟伍初念未曾说他是如何权倾朝野,如何嗜杀成性,所以平釉颜自然不知。

    在她眼中,摄政王就是个好人。

    平釉颜像是突然喜欢上听故事,追问之后的事。

    后来?

    “后来又得幸见过一面。”

    两个丫鬟将伍初念抱起,放在床边,她拢了拢外衣,未曾说下去。

    平釉颜再问:“如何?”

    伍初念好笑,还真被他当做谈资在听了?

    她还偏不说,只是示意红琴唤人进来给她按腿。

    平釉颜这才瞧了一眼,她确实不良于行。

    可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你的腿……”

    她依旧笑着,没有丝毫苦涩。

    “自然是……为了救他。”

    平釉颜心中陡然有了异样情绪,此时他却不知那又酸又涩的便是吃味。

    只没好气地问:“可还有恢复的机会?”

    “有的。”

    平釉颜瘪瘪嘴,更是酸得不像话了。

    ***

    三日后。

    正是陛下亲临伍府的日子。

    只见得一家子的人都穿得格外体面华丽,连久居不出的伍初念都出来了。

    这算是平釉颜第一次与伍家众人见面。

    她当初说不出来,却被平釉颜缠得不行。

    竟是因为他想见一见皇帝。

    近日他听伍初念讲朝堂,讲天下,难得有一位皇帝进伍府来,他自然是好奇的。

    平釉颜刚推着伍初念,就有个男孩儿开了口。

    “姐姐,你陪元儿去赏花灯可好?”

    伍初元还是小孩心性。

    伍氏一家,伍初念是嫡系,她的父亲还有一兄一弟和一位妹妹。

    家中与伍初念同辈的男子不多,大伯家有两位,长房名叫伍初律,如今已及冠,次子名叫伍初敬,而伍初元是三房家的,尚且只有六岁,大约是心性单纯,与伍初念很是亲近。

    伍初念坐在轮椅上,招了他过来。

    “姐姐要做功课,元儿就随着母亲一起去可好?”

    伍初念不能出门,每每便只好和伍初元扯着谎。

    小家伙喜欢伍初念,却一次都不曾与她出过门,想起今早母亲说让他和姐姐不能太过亲近,便觉得不开心。

    他噘嘴,拽着伍初念的袖子。

    “怎么次次都是这样?姐姐的夫子真坏,给姐姐布置那么多功课,姐姐还一次都未曾陪元儿出去玩过呢。”

    平釉颜盯着伍初元的晃动的手,抿了抿嘴。

    伍初念摸了摸伍初元的头。

    “元儿也要好好学习课业,将来考个状元,光耀门楣。”

    他们这一辈,伍初律就不是个科考的料,便只好把更大的希望寄于这个幼儿身上。

    所以事事都紧着伍初元,半点不敢亏待了他。

    伍初元年纪虽小,却不以为然。

    他如今已上了学堂,知道了许多事情。

    “他们都说,我伍氏一族得以像如今这般辉煌,都要归功于姐姐,既然姐姐的卜算便可光耀门楣,那我不要和那些夫子学什么酸文,我干脆随着姐姐学卜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