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初念未能察觉,只低头舔着自己的手,将酒舔得一干二净后,脸上露出满足来。

    宴执城腹诽,这女人果真醉得不轻。

    他转身要走,却被突然站起来的望初念一把拉住,捏的正好是受了枪伤的手臂。

    “我会治伤。”

    她打出一个嗝来,让顿住的宴执城倍感不相信。

    可也不知为何,她突然酒醒了大半。

    “走。”

    望初念拉着宴执城出了酒窖,三拐四拐就到了她的房间,将人推到椅子上转身去拿了药箱。

    宴执城还从没被一个女子这样对待过,主要是他还挣脱不开她。

    力气大得出奇。

    明明刚才她像是醉懵了,现在却毫无醉意。

    此时,她手上已经拿了把手术刀,在灯上烧了一会儿。

    “没有麻醉药,忍忍。”说完就下了刀。

    宴执城疼得死死咬住牙关。

    望初念一系列的动作,给刀消毒,划开伤肉,剜出子弹,倒上伤药,包扎好,一气呵成,像是经验丰富,让宴执城放心了不少。

    他盯着她的侧脸,发现这女人倒是有些好看。

    望初念手上不停,不知是想到什么,痴痴地笑了起来。

    她看着取出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的子弹,说:“第一次做,看着还不错。”

    宴执城:“……”

    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虽然这练手的活儿在她手里,比那些真的医生差不了多少,可这话听着总让宴执城心里郁闷。

    望初念脸上的绯红早已降下来,只身上还有酒气。

    宴执城将袖子放了下来。

    她将那瓶伤药递给宴执城:“没有西药,但是这个伤药更好,在古代那就是千金难求的好药,你走了好运了。”

    外面的天黑了,屋内已经打开了灯。

    宴执城接过伤药,看着望初念把蜡烛熄灭,问:“你想要什么?”

    不得不说,他戒备心很重。

    第1章 民国少帅真的帅(2)

    望初念听着好笑,觉得救人哪里有什么理由,不过是因为她乐意罢了。

    她轻呵一声,“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

    “狂妄。”

    宴执城虽是这么说,可她眸中神色还是让他心中一动。

    望初念也不欲和他理论什么:“不过,能从宴少帅这讨到些东西,感觉也不错。”

    这女人认识他。

    宴执城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望初念在他身上扫了好几眼,觉得以目前宴少帅的状态,也没什么可以要的。

    她娇俏一笑:“先欠着?”

    宴执城一听这话,火气蹭得就上去了,可就是不能和她计较。

    他平了平气,没有多作停留,起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把那颗子弹给收起来。

    宴执城想,等他回去后,差人送些钱当做答谢,那么他们二人就扯平了。

    可望初念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笑了。

    欠着的人情她自然会亲自去少帅府讨。

    果然。

    回去后的宴执城忙着处理军务,等想起望初念已经是一天后的事情了。

    他让马副官备了礼去酒庄,可礼却没送出去。

    “不在了?”

    马副官点头:“庄子转手给了一个王姓的中年男子,以前的老板已经走了。”

    “可有说去了哪儿?”

    原话是:“出去走走。”

    这话一出,马副官瞬间觉得房间内气压都低了三分。

    等他出门的时候才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很小的声音。

    “有种就别回来了。”

    马副官:“……”

    ……

    望初念成为报社记者的第三天,她正好到前线收集材料。

    看见了战火纷飞,流离失所,那是她从未见识过的真正的人间地狱,满目疮痍。

    她的内心久久不能平息,只能用相机和笔全都记录下来。

    但更多的却是无能为力。

    以图片刺醒国人,却无法如刺刀般真正拼杀,用笔唤起热血,却不能像枪支一样歼灭敌人。

    说到底,还是他们太无能了。

    正当她心有百慨时,她看见了宴执城在战场上厮杀的英姿。

    手臂上的伤像是好了,举着枪,一打一个准儿。

    两人对上眼的那一刻正巧有个炸弹砸来,一记轰响,尘土飞溅,更是不知道炸死了多少人。

    宴执城只是避开了些,又开始厮杀起来,他可没时间上前质问某人。

    望初念抱头蹲着看向宴执城。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好一个青年儿郎,挥手指点江山,改写江山。

    她敬慕他。

    可望初念知道,战场上太危险了,她不能多呆。

    正当她要离开的时候,她的左侧方冲来一个敌人,宴执城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去保护她,可他冲过来的身影还是被望初念看了个全。

    那时的望初念丝毫不见怕的,目光还落在宴执城身上。

    他冷着脸,她笑若桃花。

    望初念伸手劈向已到她面前的敌人,可就那一下,那人就没了呼吸,倒在地上。

    宴执城:“……”

    他的身形顿住,他就不该担心这个女人的。

    望初念张张嘴,宴执城根本听不见她说什么,只能看着嘴型猜测。

    她说的是“再见。”

    会再见的。

    等这一仗打完,宴执城一定会找到这个女人。

    这一场战事有多惨烈,只有收拾战场的人才能知道。

    他们整整打了三天,几乎要弹尽粮绝了,要不是弹药及时供应上,今天死的怕就是他们了。

    宴执城看着身侧被抬走的伤病,再看战场的时候,哪里还有那个女子。

    走了也好。

    望初念看着手上的伤,就算没有镜子,也知道自己狼狈得很。

    可那个女人本身就长得好看,哪怕来了战场也能让人一眼看见,毕竟她太耀眼了。

    在战场上如她这般镇定的女子,少之又少。

    宴执城擦了擦鼻尖,勾唇一笑。

    下一次见面,她跑不掉了。

    ……

    望初念成为华都某位大家闺秀的丫鬟的半个月后,她正捏着一封信。

    见过了战场,望初念觉得要换个言情的戏码瞧瞧,本来是想看民国的《西厢记》,谁知道会自己参演。

    她成了那丫鬟“红娘”。

    所幸丫鬟地位不低,做的也是端茶递水的轻活儿,最重要的还是送信。

    然后她遇到了宴执城,还是一身军装。

    望初念就没见过他换一身衣裳的时候。

    他抢过她手里的信,脸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情书?给谁的?”

    宴执城想起自己找了她那么长时间,这人却一直都没出现,没想到今天会遇上。

    但貌似不是个好时机。

    他一连两个问题,惹得望初念一脸疑惑。

    “反正不是给你的。”

    这话宴执城并没有听进去,因为他看见有一群人悄悄地过来了。

    他把信塞到望初念手里:“那就快走。”

    随后掏出了腰间的枪。

    望初念感觉出不对劲,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可她也不想添乱,便转身要走。

    可谁知她刚有动作,就听见空中一声轻响,望初念感觉有东西来势汹汹,转身便出手一抓。

    那东西蹭得手心发疼,还有些烫,望初念摊开就看见了一颗子弹。

    所有人:“……”

    他们都傻眼了,还都没见过有谁能空手接子弹的。

    “快躲起来。”

    宴执城护着她随便躲在了一根柱子后面,而望初念好似没有被刚才吓到,只笑盈盈地摊手给他看:“这可是我从你这儿得到的第二颗子弹了呢。”

    但现在根本不是说笑的时候,宴执城带着人就冲了出去。

    从前的望初念一定觉得宴执城这人有些无聊,整天都是打打杀杀的,但战场一行,她受益良多,也知他们这些人为保家卫国付出了什么。

    他们也不是因为喜欢才这般,不过都是无可奈何罢了。

    等到宴执城平了叛乱,望初念倒还在。

    她就坐在第二级台阶上,撑着下巴,等着他。

    望初念把子弹扔给他,突然发现他们已经预见过好几次,这缘分倒真是奇妙。

    宴执城握紧手中的子弹。

    他才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而且望初念几次三番地遇到他,若没有阴谋才没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