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瑛。”

    流瑛拿着外衣出来,便帮着她穿戴好,不免担心。

    “殿下真要去?”

    她也不愿与裴飒多有接触,可……

    “他已然开始怀疑我了。”

    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戴上一支自己从不喜欢的发簪,配上一个她也不喜欢的香囊。

    掩饰自己,扮演别人。

    流瑛将发簪摆正,望着铜镜之中她的脸,还是有些不习惯。

    “那他便会百般试探,到时候万一穿帮了……”

    她摸了摸耳垂,没有丝毫动容。

    “那又如何?”

    流瑛一笑,也对。

    这才是她认识的南国珈蓝。

    不是二皇女珈蓝初梦,而是皇太女珈蓝初念。

    珈蓝初念,南国皇太女,以丑问世,却以文韬武略、惊世才能闻名天下。

    众人只要提到南国珈蓝,便只能想到珈蓝初念。

    不论是南国,还是北国。

    而南国唯有皇太女可用珈蓝称谓,她便是珈蓝皇室的象征。

    南国女帝珈蓝娥一生只娶了一位夫郎,生下两位皇女,而珈蓝初念就是那个长有胎记的长女。

    虽然貌丑无颜,可却让所有人不敢轻视。

    珈蓝初梦与珈蓝初念差了三岁,从小就争强好胜,喜欢与皇太女抢东西。

    可珈蓝初念的位置却始终无法被撼动。

    直到有一日,珈蓝初梦消失了。

    百般寻找却依旧未能找着人影,而珈蓝初念为了稳定朝心,便开始假扮珈蓝初梦。

    因为胎记,珈蓝初念早早就学会了易容之术,出神入化,旁人难以察觉。

    珈蓝初梦自小便不喜朝务,手中亦没有实权,时有告假不上朝,女帝也只训斥几句,并未有何处罚。

    因而二人同时出现在朝堂上的时间也并不多,这也方便了珈蓝初念。

    于是她便开始了一人分饰二角的日子。

    珈蓝初梦消失后的半月便迎来了她与裴飒的大婚,而珈蓝初念无法,便只好扮作珈蓝初梦完成了这场大婚。

    可她到底不是珈蓝初梦。

    大婚当日,珈蓝初念以政事为由未与裴飒圆房。

    她早就知晓她的身份瞒不了多久,更是瞒不住与珈蓝初梦相爱的裴飒,便每每避免与他相处。

    可裴飒何其聪明,他早已察觉到不对劲。

    从成亲的第一日开始,扮演之人便与之前与他相处的二皇女相差甚远。

    二皇女温柔多情,这人沉稳疏离。

    二皇女会哄他逗他,这人却从不愿与他亲近。

    甚至说话的方式,吃穿的习惯也不同,纵是与他共处一室,二人之间微妙的疏离,裴飒却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从未言明,也不敢与任何人说。

    “妻主。”

    裴飒将珈蓝初念引入座位,随后亲自服侍珈蓝初念用膳。

    “这是妻主喜欢的糖醋鱼,今日这鱼可是我父亲送来的,不知是否合妻主的口味?”

    珈蓝初念看着那一筷子夹到她嘴边的鱼肉,随后张开了口。

    裴飒期待的眼神让她说不出什么不好来,便点头赞了句“好吃”。

    等裴飒再要喂她的时候,她便侧过了脸。

    “你吃吧。”

    说完便低头,自顾自地吃起了饭。

    裴飒放下半悬的手,并未再多说一言。

    直到膳食用尽,裴飒都未再出声留她,随后一人去书房处理政务,一人回了房。

    “正君若是与二皇女撒一撒娇,怕……”

    撒娇?

    裴飒兀自想着,并未听完侍从的话。

    裴家是书香门第,而他又是长子,父亲自他出生起便教导他行事要有礼有度,要他做一个谦谦君子,他当真不知如何撒娇。

    他只记得二皇女与他在一起时总是幽默风趣,侃侃而谈,从未让他有过冷落的感觉。

    二人在一起后也从未红过脸,她时常说她便是喜欢他这儒雅的模样。

    可他知道,珈蓝初念不喜欢,甚至次次都躲着他。

    裴飒不傻。

    可她缘何这样来骗他呢?

    二皇女如今又在何处?可有危险?

    裴飒越想越心惊,可这样的日子却还是要继续。

    所幸这日之后,珈蓝初念便离京了。

    但他逍遥了没几日,便收到了宴会的帖子。

    京中的几个富家子弟还未出阁之时便喜欢办宴会,哪怕后来嫁给了有钱有势的妻主,也时常办这样的宴会自娱自乐。

    他们的身份地位本就与裴飒相当,而裴飒在京中也是出了名的才子,等他入了二皇女府后,便更想与他相交。

    可裴飒知晓,自大婚那日,二皇女并未与他圆房之事起,他早已成为他们的笑话,又为何要参加这种宴会,自取其辱呢?

    他不甚喜欢,便推脱掉了。

    后来这些人又请了他好几次,裴飒都推说身体不适,不能前往,可他们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将帖子送到二皇女府。

    裴飒知晓再这般下去,便会给二皇女招惹事端,便只好前往。

    宴会当日,裴飒就坐在一旁。

    旁人说什么,他不搭话,也不故意扯起话题。

    桌上都是些美酒佳肴,他就一个人吃着。

    他本想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场宴席,奈何总有人不让他好过。

    “……裴飒,你说是也不是?”

    裴飒虽然在吃东西,却耳听八方,也就知晓他们刚才在说些什么。

    他这才搁下酒杯。

    “皇太女之事,我怎会知晓?”

    他们在谈论珈蓝初念。

    南国珈蓝,一举一动,都足以引起轰动,因而只要珈蓝初念一有任何事,便会传得家喻户晓。

    听说她这次请来了雪老成为南国客卿。

    雪老乃是当世大儒,弟子无数。

    裴飒也知道,珈蓝初念离京半月有余,是去了雪老所居的南山。

    雪老早已年过半百,隐居南山也有数年,虽说消息不如从前灵通,还是知晓南国珈蓝为何人。

    因而珈蓝初念亲自前来之时,便也存了试探之心。

    哪知一番辩论,雪老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直接甩袖回了草屋。

    “老夫才疏学浅,连个女娃娃都说不过,哪还有脸舔居客卿之位,皇太女还是请回吧。”

    可珈蓝初念却并未被气走。

    那南山之雪终年不化,院门之外都满是冰霜。

    珈蓝初念一句未说,便在门外跪了三日。

    “南国珈蓝年轻气盛,还请雪老原宥。”

    第1章 南国珈蓝无颜女(2)

    雪老也只是妒才,叹她如此年轻,便有此等学识眼界,而自己已是半只脚入土的年纪,却连个女娃娃都比不过。

    那草屋的门终于在第三日打开,随后雪老亲自将珈蓝初念扶起。

    可珈蓝初念却连站都站不稳了,还直舒谢意。

    雪老摇头,满是欣赏。

    “此番出山,合情,合理。”

    于情,是他自负,兀自赌气,累她在外长跪三日。

    于理,她言辞胜他一筹,他倒真像出山看看,到底是何种江山能培育出她这般的奇才。

    可珈蓝初念并未立刻返程。

    她用了十余日治冻伤,又在马车上坐了一月,才能看上去安然无恙地回京。

    实际上她的膝盖伤势严重,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听说是被侍女流瑛扶回去的。

    故事便说到此处。

    “那可是位厉害的妻主,听说陛下已在筹划为太女挑选正君,若我还未嫁了妻主,必要争上一争。”

    旁人纷纷笑了。

    “你可罢了,就你这般,太女怎会看上你?”

    这话多是嘲讽,裴飒还是听得出的。

    可下一瞬,他们的话头便落在了他身上。

    “裴飒,你与这位太女相见的机会比我们都多,你倒是说说她到底如何?”

    “对啊,说说,我家可还有个适龄的表弟呢。”

    裴飒说不出,他与皇太女珈蓝初念真没见过几面。

    不过在婚后,时常见到她假扮的二皇女而已。

    可裴飒未曾想多言。

    毕竟这是他与她之间的事,旁人没权知晓那些。

    “私下议论太女,怕是不好吧。”

    嗤笑声起。

    “裴飒,在我们面前还装些什么,若你未曾嫁给二皇女,想来我们之间唯有你胜算最大,可惜啊,你早已没了这资格。”

    有人接了话,“非但没了资格,脸面都没了,这成亲第一晚就没留住二皇女,全都城的人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