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当日她足够冷静多智,定能捉住真凶,或也可陪在禄止宁身边,怎会叫他一人孤零零地死去?

    夏王知晓她心中不好受,又怕她把仇怨都降在禄帝身上。

    “皇兄是想阻止战事的,毕竟皇叔爱慕于你,自然不想让你遭难,可群臣激愤,大势所趋,他也无能为力。”

    珈蓝初念当然知晓。

    北国最受爱戴的摄政王死了,而她是最大的嫌疑人,不论是谁,都想为死去的摄政王讨回公道。

    若珈蓝初念只是一介平民,尚可以死抵命,追随禄止宁而去,倒也算是幸事。

    可她是南国皇太女,如今成了一国的罪人。

    珈蓝初念以皇室身份出身,要死也需为国而死。

    夏王走时没有说,北国第二日便会发动战争,可珈蓝初念却知晓,南国的大军还有一日才会抵达边境。

    这一日,战鼓声起。

    珈蓝初念穿着一身铠甲,指挥三军。

    只听得战场之上,战士的呼喊之声响彻天空,只那二字,便寄托无数感情。

    “凯旋!”

    珈蓝初念也随他们一起喊着:“凯旋!”

    可她知晓,这十万大军,注定不能凯旋而归。

    那一场仗,无比惨烈。

    战场可见之处,硝烟四起,满是厮杀之声,累累尸体,血肉横飞。

    天已渐黑,夜色将至,可这场战争还在继续。

    禄帝稳坐战马之上,看着那个女子从纵马冲锋,无惧生死,到弃马拼杀,身染鲜血,不由得为之钦佩。

    这一刻,他从承认,皇叔的眼光着实不错。

    可只要珈蓝初念不退,这场战争势必要分个输赢。

    此时南国十万大军已经死伤无数,再战下去,连珈蓝初念他们也必死无疑。

    “殿下。”

    流瑛扶住快要力竭的珈蓝初念。

    他们回头看着紧闭的城门,和城楼之上已经被人制住的裴飒,一句“撤退”便如何都说不出口。

    原来是城中百姓见败局已定,早早便紧闭了城门,不让任何人进入。

    这一次,裴飒未曾想过要牺牲珈蓝初念,可他被人钳制,根本没有脱困的能力。

    珈蓝初念突然想起上一世,她被迭渐的人制住时的情景。

    她原想改变一切,可最终还是殊途同归。

    珈蓝初念知晓人固有一死,若她今日战死,能护住南国百姓,护住南国皇室,死亦足惜。

    珈蓝初念站稳身形,看着身边尚存的数十士兵。

    她再次举起□□。

    “我南国的勇士可愿与我为保卫南国而死,南国会记住我们的名字,我们的家人……亦会。”

    “我,南国珈蓝,纵是苍天负我,我不负天下。”

    她是珈蓝初念,也是南国的皇长女,更是圣皇之子,南国的希望。

    自出生之日起,她代表的便是珈蓝,不是她自己。

    因而珈蓝初念不能退,更不能屈服。

    禄帝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未曾再将身后的士兵派到战场之上,便是告诉珈蓝初念,他不准备斩尽杀绝。

    可他未曾想到,便是陷入此种境地,她依然不退。

    这是抱着必死之心了吗?

    正在禄帝犹豫是否带兵撤退之时,便听见南国士兵的喊声。

    “谨遵帅命,愿一同赴死。”

    第1章 南国珈蓝无颜女(完)

    珈蓝初念转身,遥遥对上禄帝的眼神。

    那是一种永不后退的决心。

    “南国将士们,随我一同杀敌。”

    “杀!”

    哪怕战到最后,血流成河,哪怕身已不是己身,命已不是吾命,珈蓝初念也要将血与泪挥洒在战场,用尽一切去守护她的子民。

    既然他们信仰她,他们依靠她,那她便会握紧手中长刀,将所有妄图闯进南国的敌人斩于马下。

    珈蓝初念曾是信仰,之后也一直都是。

    可所有人都忘记了,珈蓝是一整个皇族,而珈蓝初念只是皇族里的一个人。

    她只是一个弱小的人,她所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她是傻的。

    禄帝和所有城中百姓亲眼目睹,在身边所有人倒下的那一刻,珈蓝初念妄图以一人之力阻止北国五十万兵马。

    她是南国珈蓝。

    她肩负国家,心怀百姓,可最后她还是倒下了。

    那一刻,珈蓝初念听不见身侧马蹄声、厮杀声,甚至那些呼喊声都听不见了,只由着意识沉沦。

    她想,她终于还是输了,输得彻底。

    唯一不甘心的便是没能与禄止宁完成那场婚事。

    历经两世,珈蓝初念皆是为南国生,为南国死,还未曾为自己活过一次。

    真是有些可悲啊。

    此时也不知为何,明明她的视线已经被鲜血模糊,可她就是隐约看见有一个人驾马疾驰而来。

    那个男子……

    珈蓝初念勉强笑起来,抬手妄图去触摸他,而她的手中是一枚染血的勾玉。

    她从始至终都带着这枚他送的勾玉。

    “禄止宁。”

    幸好她的禄止宁没有死。

    他来了。

    “念念,念念……”

    她听不见了。

    “皇姐!”

    “太女殿下!”

    她听不见。

    ***

    一月后,两国议和,签订了和书。

    世人只闻珈蓝女帝慷慨大义,愿献上南国至宝,以换取两国和平。

    然北国禄帝拿着一纸签好的和书,很是不文雅地骂骂咧咧。

    “屁个南国至宝,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旁的太监听后都有些瑟瑟。

    “陛下,慎言。”

    禄帝表示很无奈,明明他的国家更为强盛,最后却要在他那皇叔的冷脸中签下这丧权辱国的合约,他的皇弟还在一旁声泪俱下地劝他。

    不仅憋屈,还烦透了。

    可南皇难道就不憋屈了吗?

    这表面平等的合约,看似南国没有一丝损失,可谁都知道,圣皇之子也没了。

    南皇都没见过一眼传说中珈蓝初念的模样,就再也看不见了。

    那一场战争,带走了南国十万士兵,也将她的南国珈蓝,她的皇长女,南国千百年间唯一一个圣皇之子带走了。

    她记得自己秘密赶到边境之时,便只看见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她的爱女早已苏醒,可她与那喂药的男子之间眉目传情的神态,让南皇都要以为这不是她的皇太女了。

    珈蓝初念确实醒了,可那容颜及头发也恢复成了从前的模样。

    南皇虽然可惜,却也为她高兴。

    因为她知晓从前的十七年,珈蓝初念是如何为南国而活,她也明白,南国该放过这个孩子了。

    既然禄止宁未死,禄帝便不会深究,二人要想在一起,此时便是极佳的时机。

    当晚,几人便商量了如何解释这一切。

    南皇还与北国摄政王签下了一纸秘密合约,用珈蓝初念换取一纸和书。

    本来就是北国的大好局势,任谁都要乘胜追击,更何况禄帝这般有宏图大志之人。

    奈何禄帝想拦,依旧挡不住禄止宁。

    南皇确实用她的女儿换来了南国几十年的太平,可她也是看见她的皇太女拉着那个即将把她拐走的男人不放,知道她的女儿也该找个好正君时,才有此打算的。

    后来天下皆知,战场一事,两国纷争,南国皇太女以死自证清白,众人赞其忠贞,表其英勇,亦感叹息。

    数日之后,禄帝抓获杀死摄政王的罪魁祸首,并昭告天下,次日便问斩了。

    那人不过是一个死囚,只需禄帝编一个合适的理由,便可将一切说通。

    从那时起,珈蓝初念再也不是南国的皇太女,南国的圣皇之子。

    而是一个待嫁的十七岁女子。

    ***

    “你可有事?”

    女子停驻在裴飒跟前,柔声细语地询问他。

    此时只有女子开口,他倒一言不发,明明一炷香之前,是裴飒拦住了她。

    “我……”

    裴飒低头看去,阳光将她的面容遮了大半,黑色的长发披散,可脸上红色的胎记却是异常明显。

    他就那样痴痴地看着。

    直到她的身边站了人,她得意地朝那人看去,一颦一笑都透着与他的亲昵。

    “夫君平时还说我丑,你瞧,今日倒是有人看我看呆了呢。”

    可站在她身边的男子未曾给她好脸色看。

    此地便是南国边塞的一座小镇。

    而裴飒面前的,便是众人以为身死的南国皇太女,珈蓝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