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医生估计是坐了大半个晚上找不着人说话,这会儿硬是拽着林染说了个没完。

    聊到最后,林染就只能用单音来回应他。

    -

    因为是大晚上,并且初步判断过摔倒未引发骨折,医院急诊能提供的检查项目也就是常规的几项。

    验血、心电图、头部ct、脑电图,保险起见还做了腰部还有脊柱ct。

    这些检查统共耗去了快一个小时,李秀兰最后被安排了留观。

    这一通折腾过后她像是特别疲惫,推进住院楼病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林染小心翼翼推门进来的时候,齐久正坐在陪护椅上看着老人愣神。

    “你累不累?要不休息会,我看着。”林染小声问。

    齐久摇了摇头,头挨过去往林染身上蹭了蹭,他是真有那么点儿困。

    林染觉得心疼,捏了捏他的手,“没事,什么事都不会有。”

    “我去洗个脸,你在这儿看一会儿。”齐久小声说完,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嗯,放心。”林染看着他,嘴抿出个笑来。

    齐久突然就觉得心里暖融融的,也朝着林染笑了笑。

    知道李秀兰心疼钱,所以齐久没肯让李秀兰看缴费单。好几样检查李秀兰都是拗了好一会儿才做的,总说着“要是检查出来啥事没有,那不是白白浪费钱吗”。

    负责检查的医生都给她气笑了,没事不就是最好的事嘛。

    齐久洗过脸,困得想把烟摸出来点上,后知后觉想起这儿是医院。

    最后他只有走到楼道的窗边儿吹了会儿风。

    不是他大惊小怪,只是总觉得没等到检查结果出来,这心里就没法踏实。

    对齐久来说,李秀兰算是他唯一的亲人,在李秀兰家住的这大半年是他十七年来度过的最舒坦温馨的日子。

    齐久站了约莫十来分钟,倒出楼道看了眼走廊上夜光的时钟,十一点四十分。

    他往李秀兰的病房方向走,刚推开门就听见林染的声音。

    “不是做饭,我们现在在医院。”

    “齐久马上就放学回来了,我要去把米下了”李秀兰挣扎着要坐起来,正好看见齐久入门。

    “外婆,你怎么了?”齐久整个人都僵了。

    “哎这地怎么也脏了,快把地拖拿来,我拖一拖”李秀兰把头转过来,往地上看。

    林染慌张地压住老人的手,看见齐久跟他一样,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李秀兰住的是三人间,房里除了李秀兰还有另外一个老婆婆,这会儿被吵醒了,坐起来看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是不是今天摔了?”老婆婆的女儿掀开帘子,“摔过以后老人家可能受了惊吓,到晚上容易混乱。”

    齐久倒出去,急急忙忙找值班的护士,护士把医生喊来的时候李秀兰还吵着要拖地。

    值班医生说的话跟老婆婆女儿说的差不多,但多补充了“可能与脑部疾病有关”的推测。

    “检查报告书要等几个小时才出,我们得弄清情况再对症下药。”值班医生说,“她现在是混乱了,你们适当配合一下,能安抚她。”

    值班医生给李秀兰开了安神补脑的点滴,后半夜就没再来过。

    那个点滴作用不知道如何,李秀兰虽然不再起身折腾,但说了一整个晚上的胡话。

    齐久和林染就在旁边一句一句地回应她,她说熄火,林染就装模作样地起身“熄火”。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李秀兰才终于迷迷糊糊肯睡过去,齐久被喊去领检查报告书。

    报告上写的密密麻麻的字儿,只有末尾列了诊断结果一二三四五,可他一项都没看明白。

    找的依旧是值班医生,齐久头一回在推开一扇门的时候觉得紧张。

    里头是一种像焦糊的速溶咖啡味儿。

    “有别的家属吗?”值班医生看过报告后问。

    “可能八|九点钟才能到。”齐久说。

    “老人家之前是有心脏方面的问题吧”值班医生皱眉看着他,“这回跟心脏没有关系,其他器官状况也良好。她现在这种症状叫脑萎缩,上了七十岁的老人多少都容易有,不过她这个算是比较严重的”

    “她之前意识一直都很清晰,从来没犯过糊涂。”齐久说。

    “这个症状不单单只影响意识,它就相当于大脑机能的退化,是种器质上的病变。”值班医生解释说,“昨天老人家之所以摔倒、爬不起来,是因为她大脑根本没法操控四肢活动。”

    值班医生说的算浅显易懂的,齐久也都明白过来了,只觉得后脑一阵冰凉。

    “这病能治吗?”隔了有一会儿,齐久问。

    “这我就不好说,脑萎不是漏气瘪了的气球,不可能打打气就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值班医生一脸平静,“这段时间需要住院,然后用药观察,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减缓她的这种病变。”

    齐久没接话,只点了个头。

    -

    接近午餐时间,舅舅姜凡终于匆匆忙忙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