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琦冷冷道:“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他揉了揉眉心,一脸倦色,想是最近几日都没有休息好。

    裴嘉道:“你无事一身轻。那你倒是说,若不是师兄为了保护你,何必要随那些人走?师兄的武功和他们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那然后呢?我们所有人被朝廷通缉?”云琦偏了偏头,“你这样冲动……”

    “你是沉稳,可那是师兄的命!”

    云琦捂住额头,半晌道:“我不与你争辩。”

    裴嘉也沉默下来,双眸直视地面。

    李怿见他们都沉默下来,忍着心痛,轻声问道:“我父亲真的是黄国公吗?”

    “裴某不知道。”裴嘉苦涩一笑,“云琦,当年你捡了他回来,他是什么身世,你最清楚。”

    云琦背过身去,不去看任何一人,隐在袖内的手攥成了拳。他道:“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让你是,就算你不是……也是。”

    这世上有那么一群人,明明是骨肉至亲,却父子相残,兄弟相杀。他们的血是冷的,他们的心比最坚硬的石头还要坚硬。

    他垂下眼,暗自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回过头来,直视着小郎君的双眼:“阿怿,你不要怕。你的事,就是师父的事。师父会想办法让你平安。”

    裴嘉腾地站起:“云琦你要做什么?”

    云琦瞥了他一眼,道:“性命无忧。待我想想,想想……”

    孟夏的雨还带着春季的寒凉。李怿被浇了大半夜,加之心火炽盛,哀怒交加,第二日便病了。

    他平日里身体健康,除了幼年时那一场几乎毁去根基的大病,在习武之后便不怎么生病了。

    如今一病,便是来势汹汹,烧得神志不清,甚至开始说胡话。

    云琦叹了口气,上山为他准备风寒的药材。裴嘉也忧心忡忡,生怕当年大病之事重演,如今他们可没有上官颜来医治。

    而李怿本人,则头痛欲裂。他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仅存一缕飘荡的意识。他不知道自己病了,却觉得自己如今的情况有些不对。

    只不过思绪迷迷糊糊,让他想不明白。

    不知什么时候,头痛的症状渐渐减轻,天光渐亮,四周皆是鸟语花香的气息,让他感到莫名的亲切。

    不过这不是山野之中的气息,而多了一些他也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盯着房梁上的雕画,怔愣了好半天。

    五感还是不太敏锐,不过仍能听到有脚步声渐进,转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在他的榻前,看他模样,惊喜道:“长乐,你醒了!”

    第33章 做梦

    李怿看着面前这一幕,感觉有些迷茫,发出了直击灵魂的三连问。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不过面前的少年郎君显然并未注意到他的疑惑,满心欢喜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满意地点了点头,数落道:“下次可千万别赶走婢女了,这次你在廊下不小心睡着,病的这么重,阿爷阿娘可着急了。”

    李怿情不自禁地扯住对方衣襟,开始哼唧:“我错了嘛阿兄,你别罚她们。”

    少年哼了一声:“晚了。是她们办事不力,阿爷已经惩处过了。”

    “可我真的不喜欢安静时有旁人盯着我……”

    “好吧好吧,此事阿兄为你想办法。”少年苦恼地站起身,对外面喊了一声:“阿七,药好了没有?”

    一个下仆装束的男孩连忙在门口行礼,道:“自五郎君醒来便在温着了。”

    少年点了点头。

    李怿则观察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绣连珠纹的鹅黄圆领短衫,领子翻开,呈胡服样式;腰系玉带,带上勾着短刀,足蹬乌皮翘头靴,分明是一副富家子弟王孙贵胄的打扮,他却丝毫不觉得奇怪。

    可他什么时候会被王孙贵胄叫弟弟,而他不怎么受控制的竟然对他说出了如此撒娇的话,心中竟还觉习以为常。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装扮,因为还在病中,锦被里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细绢中衣。

    等了半晌,仆从阿七手持一碟托盘,上面放了一个冒着热气的瓷碗,还有两碟果脯蜜饯。李怿远远闻到碗中发散的味道,便先行皱起眉头。

    少年见状笑了,道:“让你得风寒。便要多吃几顿苦药,长长记性。”

    李怿往锦被里缩了缩。

    少年扯过一条锦被,一边将他扶坐起来,一边将锦被围在他身上,空出右手端过碗来,笑眯眯地看着小孩:“阿兄来喂你。”说罢,将碗腾到左手,右手执起汤勺。

    “阿兄你饶了我吧!”李怿皱着一张脸,将双手伸出,一脸慷慨就义的样子:“我自己喝!”

    少年也不再逗他,将碗递到他手中,确认他已经接住,方才慢慢松手。李怿捏紧鼻子,三两口将一大碗药汁灌了干净。随后被苦得伸出舌头,要水喝。

    却见少年早已将水递过来,李怿灌了几口水,嘴里又让对方塞了个果脯,顿时冲淡了口中药味。

    这时,门外又传来说话声,帘外又站定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孩童,隔着帘子向内说道:“长乐怎么样?”

    少年回过头,看见他,便笑道:“幺叔,长乐无事了。不过未免过了病气,幺叔莫要进来。”

    帘外那孩童少年老成地摇了摇头,道:“区区风寒,过甚病气。”随即掀帘进来,看见他醒了,首先关切地问道:“长乐,你要好好养病,等好了,幺叔陪你放纸鸢。”

    少年也乐:“幺叔放纸鸢,也带我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