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玖笙抬头,取了一方白色手帕捂住唇瓣轻咳了两声,帕子放下来的时候带有殷红的血迹,他指尖微动,看着被盛出来的褐色药汤。

    男人伸手,修长的五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白皙透明,他握着瓷白的药碗,低头间那股浓郁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男人眉头不留痕迹的皱了皱。

    这些年他吃过不少种类的药物,这些错综复杂的味道综合在一起,他已经厌烦了,倒不是说是因为味道的缘故才喝不下去,更多的是厌烦了这股味道。

    顾玖笙仰头喝下去了半碗,这会儿白色的碗底还有一些浮沉的药渣和褐色药水。

    严逸捂着嗓子咳了声,若无其事的张口,“白小姐说了,一定要按时按量的将药喝干净,不能有剩下的。”

    准备将药碗放回去的男人顿住,紧跟着抬手将碗里的剩余喝了干净。

    严逸露出得意的笑容,无论什么时候,白小姐的话对于九爷来说,都是最管用的,无论人在不在身边,还真的是十分可怕的影响力呢。

    那边保镖站在电梯口的位置对着严逸打了个手势,他往前走过去,面色平静的听完了保镖的话。

    “九爷,胡董事想见您。”严逸快步过来低头。

    男人没说话,严逸便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冲着那边的保镖点头。

    很快电梯在顶层打开,两名保镖带着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整齐笔挺的西装,钻石领带夹在眼光下反射出灼眼的光芒,中等身材,有些中年发福,满脸都是白色的络腮胡子,看上去中气十足。

    “九爷。”中年人走到他面前,有一段安全的距离,冲着人叫了声。

    顾玖笙指尖翻过了一页文件,头也没抬,“胡叔叔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虽然口里叫着尊称,可是男人的态度却是随意至极的,一点也听不出来有自己的手下说话有丝毫的不同。

    “我过来是想问问九爷,为什么要将我儿子调到江北?”胡董事盯着对面的人,中气十足的模样,透着些许质问。

    严逸上前一步,面无表情的张口,“胡董事,请注意你的措辞。”

    九爷这两天因为白小姐的缘故心情一直不错,但是也不代表任何人都能够在九爷面前造次。

    胡董事看着桌上还没收走的药碗,心里头一阵鄙视,不过一个病秧子而已,能不能活过明年都不知道,好几次开会的时候他都能够看得出来人捂着嘴巴咳嗽的模样有些不对劲,顾氏嫡系一脉也就这么一个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子绝孙了吧。

    顾玖笙抬头,视线慵懒的看过面前站着的男人,狭长的眼眸往上扬,一双黑色的眸子这会儿越发的暗沉,胡董事感觉后背一凉,被顾玖笙盯的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比被最凶残的野兽盯上还要冰凉可怕,明明对面的人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瘦弱的男人而已。

    “怎么,胡叔叔是对我的安排有什么不满的吗?”顾玖笙张口,语气柔和温柔,却并不是询问的语调。

    胡董事稳住心神,想到自己来之前父亲同他说的话,一下子就有了底气。

    “自然是不满,谁都知道江北那是个什么地界,九爷,您不觉得这么做有些过了吗?”

    他亲儿子被塞到江北那个地方去了,说的好听是调过去当经理的,可是实际上和流放可是差不多了,顾玖笙自从掌控顾氏开始,不少集团核心内部人员,凡是有些问题的,都被以雷霆之势给换掉了。

    终于,也是要轮到他们胡家了是吗。

    顾玖笙将文件随意扔到了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动静,他交叠的膝盖放下来,起身往透明玻璃围栏那边过去,顶层的风有些大,他这会儿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着微风浮动的发梢,恐怕无论哪个女孩子看到都会尖叫一声。

    白色是最能够衬托人性子的,却也是最能够掩盖黑暗的。

    严逸跟在男人身后,一步未离开,“怎么胡董事不清楚胡天来是什么样的本事吗,能够做江北分公司旗下的经理人已经是九爷给胡家的面子了,不然您以为在顾氏,他能够称得上什么位置?”

    这话说的可是一点鄙视意味都不带,严逸确实是实话实说,那个胡天来,在人才云集的顾氏,真的什么都算不上,一个只会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就连给顾家擦地板都不配,还想着能够留在总部担任分部经理的位置,真是可笑。

    “我们胡家可是从几代人开始就跟着顾氏,这么些年顾氏打下的江山少说也有我们胡家一半的功劳,九爷这是打算卸磨杀驴了是吧!”胡董事说着情绪开始激动,“就算是顾老太爷到了我们家,也得同我父亲客客气气的!”

    哪儿能让这么个毛头小子给处理了,那岂不是让旁人笑话死了。

    胡董事说着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跟到了顾玖笙身后,还没等他将话说话,面前的男人长腿一抬,不轻不重的将人往前踢到了透明的玻璃围栏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阴狠的力道传过来,小腿像是骨折了一样的疼痛,胡董事半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倾,直接挂在了百层大厦的外头,在他快下去的时候,顾玖笙姿态悠然,单手勾着他后背的衣服将人提了起来。

    “啊!!!”这数百米高的楼层,半个身子悬空在外头,是一种怎样的可怕。

    胡董事脸色贴青,吓得惊恐叫出声来。

    “嘘”顾玖笙站在他身边,身子微微往前倾,食指放在唇边,对他比出嘘声的动作,“这楼层还挺高的,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要干什么!”胡董事闭着眼睛不敢看下头的情况,被吓的动都不敢动一下,身子无比的僵硬。

    从这里掉下去,他会被摔成一滩烂泥,都说顾玖笙做事情狠起来无人能敌,他从前只觉得那些都是外头人的风言风语,这小伙子能够横着走这么长时间,左不过是顾家的家世摆在这儿的缘故。

    “我顾玖笙,从来不需要去看任何人的脸色,胡家一半的功劳是吗?”顾玖笙嘴角挂着笑意,丝毫不像手指掌控别人生死的模样。

    “没没有”胡董事闭着眼睛手已经僵硬了。

    “什么时候皇帝建功立业,倒是成了太监的功劳了?”顾玖笙嗓音柔和,丝毫不带讽刺和嘲笑,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的刺人心骨。

    严逸站在背后丝毫未动,听着顾玖笙的话他赞同的点了点头,整个海城都知道顾家传承了这数百年的时光,是当年掌权人锐利的眼光和整个顾家人的成就,至于现在的一些股东,可都不算是跟着顾家人创业的人。

    不少还是当初顾家祖上送出去的股份,没想到到了今天,这些人吃着皇粮,却当做是理所因当,丝毫没有感恩之情。

    九爷上位之后做的每一桩肃清财团内部人员的事,可是从来没有冤枉他们的说法,实打实做的都是实际的事儿。

    “九九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感觉到背后衣料撕扯的动静,胡董事吓得都没办法说话了。

    “放过我,放过我啊九爷!!”

    他知道身边人的无情不会是闹着玩的,那些传闻,没想到今天还真的在他身上发生了,这小伙子简直就不把人命当回事。

    如果他一句话说的不对的话,旁边的人,是会毫不留情的将他扔下去的。

    “知道了错了?胡叔叔?”顾玖笙语调温柔的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