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他们的初见,那片密林中,她从树上掉下来落在了男人脚边,他嘴角带着的笑意分明。

    一片火红的艳丽,整个九天王朝王都内,每一条街道上都挂上了最好的红绸子和红灯笼,那是他迎娶她的日子,男人站在大殿前,等着她身穿喜服,从帝景门走进去,一步一步,她身后的长裙足足拖了十米。

    他昭告了整个幻灵大陆,今日是他迎娶她的日子,应该普天同庆,万民共喜。

    “我顾玖笙再此立誓,芸锦白氏嫁做吾妻,自此天上地下,唯有一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寻来,哪怕你有一天若是要我的命,我也乐意奉上”

    白淽清楚的看到了他眼中的爱恋那样炙热的情感,他从来不曾隐藏自己的情感,一字一句,从来没有骗过她。

    华丽无比的宫幛前,她坐在床上,顾玖笙坐在她对面,她分明看到了他嘴角带着宠溺的笑意,将她手上的匕首一寸一寸的往心脏推进,他眼中不带丝毫惧意

    “如果你想杀了我,说一声便是。”他那样的笑容,白淽从来不陌生。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唯一的妻子,若是黄泉陌路,我都肯定能够寻到你。”

    那个时候,她脸上的笑意,还是那样的依赖和分明,白淽看着自己眼角泛起的泪花,原来那个时候她的演技,真的这么好。

    险些连她自己都被骗过去了。

    男人一生戎装的冲进了大殿,芸锦宫外,宫人太医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宫殿中弥漫着鲜血的气息,纱幔浮动,她躺在床上,身上穿了青绿色的长衣,一如他们从前初见之时那个颜色。

    白淽看到了他眼中的死不复生,看到了他的生无可恋和面如死灰,那个高傲无比,不可一世的男人,跪在她的床前,抱着她的尸体痛哭流涕,一声一声的唤她回来。

    她低头指尖颤抖,在她死去的时候,身形俱灭,没有能力能够将自己的灵力幻化留在大厅中见他最后一面,她知道他会很痛苦,可是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生无可恋。

    她原本以为,一切都会按照她的规划进行下去。

    最后的画面停顿,定格在了顾玖笙跪在黑色大理石宫殿内的场景,他未梳发髻,黑亮的长发垂落腰际,一身黑袍,脸色苍白无比。

    “记住,每一次的寻找都在耗费你的气血,每一次的寻找我都会从你的灵魂上取下来一块,撕扯灵魂的力量,是无穷的,这可比上刀山下油锅要更加痛苦的多,你日复一日都在遭受噬心之痛,不少人都是被这样的疼痛活活的折磨死的”

    他低头,白若瓷骨的五指紧紧的握着一个红色的漆木盒子,没有搭理上面的黑色石头化成的骷髅说出来的话,他指腹一下一下的抚过上面的纹路。

    一直到最后,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紧紧的抱着盒子,嘴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我来找你了,你要等我”

    一切一切的记忆,全数展现在她的面前,她死后,顾玖笙所遭遇的所有痛苦,他是那么的视死如归,期待着能够见到她的那一刻。

    “为什么?顾玖笙,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傻!!”白淽抓着他的衣领,用力的推搡。

    女孩子泪眼婆娑,顾玖笙抬手,轻轻的碰过她的面容,眼中带着错愕,却还是小声哄着,“比起你遭受到的,我已经很轻松了”

    “不是这样的!我分明给你安排好了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来找我!你什么不顺着我给你画好的路走下去,你是九天王朝的战皇啊,你应该活的万人敬仰,应该有你的孩子,应该有你的人生,为什么你要这么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白淽几乎已经癫狂。

    眼泪和着她的动作一起撕扯的不成样子,她手指用力攥着顾玖笙的衣领,一下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顾玖笙,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为什么不能心狠一点为什么!!”

    他站在原地未动,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听着她的话,紧紧的将人抱在怀里,“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偌大的喜悦从他心底绽放,如同漆黑的夜空中绽放的所有烟火一样,绚烂璀璨,照亮温暖了他的心,这些年,他不断的寻找,一次一次的绝望又一次一次的重新出发,为了的就是能够找到她。

    他曾经想过,只要能够将她带到身边,能够再见到她,也就够了,从来不敢奢求她有半分原谅的男人,这次从她的口中听到了心疼,这是什么样的狂烈喜悦。

    “顾玖笙”白淽脸贴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呼吸,“对不起”

    “没有,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他不断摇头,从来都不是她的错。

    白淽撑着他胸前,将两人的距离分离出来一段,白皙的五指抚过他眼角的泪,泣不成声,“其实一直都是我算计了你”

    她眼中的痛意深刻,顾玖笙一愣,握着她指尖的手紧了紧。

    “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就不能顺着我的意思走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还没等他惊讶,面前的女孩子闭上眼睛,慢慢的往后倒在了他的怀中失去意识,手指却紧紧的抓着他的袖口不放。

    她嘴里不住的在说着什么,顾玖笙凑过去,贴在她的唇边,听着她意识不清的回答。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吻了吻女孩子的额发,轻声哄着,“我知道,乖,从来不怪你”

    他们之间的帐,谁又能算得清楚,

    臣义抱着苏媚,嘉衍手上扛着苏念念,两人并排往顾宅的方向过去,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要是冷不丁的醒过来看到自己在天上飞着,这可不是要出大事儿了。

    他们的脚力很好,几乎是以倍速在树龄里奔跑,也很快就能够到顾家去了。

    “你说陛下和娘娘现在怎么样了?”嘉衍有些好奇的看到了眼前面的情况。

    他是真的害怕娘娘在一刀给捅进陛下的身体里,陛下也是实诚的很,娘娘下刀子,从来都没有躲过的,都是直挺挺的受着,恨不得娘娘就这么把他给刺死了。

    “鬼知道,总之不会出事儿,你不用担心。”臣义回了句。

    当初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从臣心的口中知道了一些,白淽的记忆恢复了,最不用担心的,就是白淽会再次对顾玖笙下手。

    “我奇怪一件事情。”嘉衍看着臣义开口道。

    旁边的人没说话,灵巧的躲过了脚边扑过来的蛇。

    “你虽然是羽族人,可是当初陛下封印芸锦的时候,是连着羽族百分之九十的人一起封印的,可是为什么你从来没有说过恨陛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