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明显一惊,支吾道:“小船啊……”

    “他犯什么事儿了?”

    “没有没有!小船没犯事儿,就是内个……”

    “什么?”

    “小船他不让我告诉你啊!”

    单桥半眯着眼,低沉的呼吸声传入收音孔。

    那边立即道:“小船前阵子跑北段环线,开的是他那辆二手桑塔纳,单程,开了三天,把客人送去拉鲁加镇之后就自个儿回来。小船没拉回程客,就想赶个路,结果疲劳驾驶,加上又是半夜,车在忒叉山口出了个车祸……万幸的是没伤着要害,就一个脑震荡加多处软组织伤。不过,哎……”

    单桥道:“说完。”

    “单哥你知道,那条路本来就不好开,半夜呼救都没人应的,小船在车里等到天亮才获救。挺可怜的。要不你去看看他吧?”那边想了想,改口道:“算了,他不想你知道。”

    “单哥?”小猪从葡萄架下撑出半个身子,“你要出去?”

    单桥没答,摩托在小巷里轰隆穿过。

    远城人民医院。

    旅游旺季,医院也人满为患,叶小船住的是条件最差的十二人间,亲友探病时间还未结束,病房里空气混浊,吵得人心烦意乱。

    没人来探他,他不想在病房里待,往裤兜里塞了包烟,正打算去天台上看个星星吹个风,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在住院部这种人来人往,纷繁嘈杂的地方,他仍然能够听出单桥的脚步声。

    单桥站在护士台边,与他隔着半个走廊,没什么温度的目光罩在他身上,他一身的肌肉忽然绷得死紧,绷得伤处生痛。

    单桥没说话。

    叶小船咽了两次唾沫,嘴角抽了几下,终于扯出一个凶巴巴的笑。

    “哥,你来了啊。”

    第2章 哥,送你

    正是探病高峰期,几乎每一张病床上都坐着三四个人——远城这种小地方,人与人之间根本不讲究距离感,不管是谁的病床,离得近就坐了,坐的人不介意,病床主人也不介意。

    也不知是人太多还是空调不工作,单桥站在病房门口就感到一股热气,里面有人打牌有人嗑瓜子,还有几个小孩尖叫着追来打去,哪里像病房,嘈杂招待所还差不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远城人民医院的十二人间都这样,连护士都懒得来打招呼。

    叶小船跟单桥隔着几步远,方才那种紧张激动得发痛的情绪降下去了,脸上努力维持着凶悍,但眼中晃过一些明亮的东西,与刻意营造的凶悍截然不同。

    单桥半侧过身,看着叶小船。

    那视线半是疏离半是不在乎,却从叶小船的瞳孔烧进去,一路烫到了心口。

    单桥以那天指醉汉看黑板的姿势让叶小船往病房里看,问:“睡得着?”

    “只有这一间了,不住得睡走廊。”叶小船本来双手抄在裤兜里,听单桥跟自己说话,左手不自觉抽丨出来,摸了摸脑瓜子,“走廊更吵。”

    单桥不问伤情,更不问痛不痛,只道:“住到哪天?”

    叶小船想说这两天其实可以回家住了,但那破租房离医院太远,车还在修,每天上午来输液下午往回赶太麻烦,而且住在医院好歹有食堂吃。

    可嘴张开了,话却抖不出来,他自以为洒脱地笑了声,说:“没几天了。”

    单桥又看病房一眼,略一皱眉,转身向护士站走去。

    叶小船摸不清,迟疑两秒后跟了上去。

    单桥腿长走路快,叶小船也是一米八几的个头,平时走路也快,不至于跟不上单桥,但这时还伤着,步子一快,就扯着伤处痛。

    单桥也没有等他的意思,他暗自“嘶”一声,跟着单桥到了护士站。

    “还有四人间吗?”单桥问。

    护士认得单桥,笑道:“单哥,真没,别说四人间,就是十二人间也紧俏得很。”

    单桥转头斜叶小船,叶小船连忙将那吃痛的表情收好。

    “他能回家住吗?”单桥又问。

    不等护士回答,叶小船就猛地吸了口气。

    护士说:“可以,十二人间环境确实不好,方便的话回家住最好,每天上午按时来检查、输液就行。”

    当单桥再次看过来时,叶小船脸颊已经有些发热,“那个,哥……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车坏了,离得也远,不方便……”

    单桥说:“去收拾。”

    这话含着命令的意思,声不大,语气也不严厉,却没有反驳的余地。

    五分钟后,叶小船拎着一个包出来了。

    和其他病人相比,他的个人物品实在是太少了,没水果鲜花等慰问品,也没温水瓶保温壶饭盒。出车祸这件事他只给周昊说过,周昊每次来看他带的都是医院外面的炒饭,吃完扔掉盒子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