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说:“原来是队长的家人,难怪队长一退役,就赶来迎接。”

    单桥没再解释,叶小船时不时与对方说两句话,得知单桥现在是真的退役了。

    他们开这一趟,就是为了将单桥送回远城。

    饭后是单桥结的账,那两人没有和单桥抢。

    回到“大酒店”时,单桥将二人带到213,在里面待了会儿,帮忙关上门,来到206。

    叶小船将靠窗的那张床留给单桥,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

    单桥一进来,叶小船就站着不动了。

    单桥指了指浴室,“要用吗?”

    叶小船摇头,“我洗过了。”

    单桥收拾了些东西走进去,没多久,叶小船就听见水声。

    外面的冷风与寒雪都没能让叶小船冷静半分,倒是这近在咫尺的水声让叶小船汹涌的情绪渐渐平复。

    一会儿该说什么?

    哥,你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哥,我去了西南的林城,现在在彩巴城做干货生意。

    哥,去年冬天你收到一箱果干和野菌了吗?那是我寄的。

    哥,我前阵子去过远城,小猪说,你突然走了。你是去执行任务吗?

    他们说你退役了,那以后,你再也不会突然消失了,是吗?

    房间里暖气充足,叶小船只穿一件黑色打底t恤,还是觉得好热。

    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脸贴上去,任雪花打在脸上,眼皮上。

    单桥从浴室出来,叶小船立即将窗户关上。

    “哥,我开了车,也是去远城。”叶小船说:“明天你坐我的车吧,就不麻烦他们再往远城开了。”

    “只剩一百来公里,很快就到了。”单桥说:“没必要。”

    这话说得不太明白,叶小船却听懂了。

    那两人是单桥的队员,虽然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但这一别不该是在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候。

    叶小船说:“那我们明天一起走,我开在你们后面。”

    单桥说:“行。”

    房间忽然安静,叶小船想找话说,但刚才想好的话,一面对单桥,就忘了个精光。

    单桥正在整理被子,看上去是打算休息了。

    叶小船忽然喊道:“哥!”

    “嗯?”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去远城吗?”叶小船一出口就后悔了,但又抓不到缰,刹不住,“我走的时候,明明说过,我再也不会回远城。”

    单桥放下被子,转过身。

    四目相对,叶小船的眸子像暴风下巨浪滔天的海,单桥的眼却像又深又远,不受风浪影响的海底。

    “你有你的理由。”单桥说,“那箱果干和野菌,谢谢。”

    叶小船说:“你都知道了?”

    单桥点头。

    “我……”叶小船的视线逐渐变得炙热,“那些都是我挑的,我现在没有当司机了,在彩巴城卖干货。”

    “嗯。”

    “我离开远城后最早去的是林城,那儿有我的铺子,我还交了几个朋友。”

    “嗯。”

    “我的铺子叫‘小船的海’,‘海’是‘有海’的‘海’。”

    “嗯。”

    叶小船有种感觉,他离开远城这两年间经历过的事,其实他哥都知道。

    可是为什么?

    单桥难道打听过他的消息吗?

    去年还在林城炒板栗时,他曾经察觉到一道熟悉的视线,但当他往视线的来处望去时,却没有看到那熟悉的人。

    他以为绝对不可能是单桥。

    去林城是临时起意,他当时买的火车票是到南部,但车到中途,他就下了,随便换乘了一辆开往西南的火车。

    单桥怎么会知道他在林城?

    可是如今单桥的反应,却让他无法不去想——那天他感受到的熟悉视线,的确是来自单桥。

    心脏的热度转移到眼眶,叶小船走到床边,蹲在单桥面前,望着单桥。

    单桥也看着他。

    “哥,我这里有个纹身。”他偏过头,将颈侧的飞鹰露给单桥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今晚做的事,说的话,很多都不受他自己控制。

    谢溯总说小船老板很冷静,每次选货从来不会脑子发热。

    可他冷静,只是因为远离单桥。

    “是一只鹰。”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已经有些颤抖,“我到林城之后纹的,图案是我和纹身师一起设计的。”

    单桥垂眸,近距离看着那只鹰,还有叶小船的脖颈。

    在军队里,这是个极为危险的动作,脖颈是人最脆弱的命门,没有人会将这里轻易暴露在别人面前。

    但叶小船却做得这么自然,好像给他看看脖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在林城时,他远远看过这个纹身,知道是一只鹰。现在离得这么近,才注意到这只鹰画得十分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