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丹到底是不是和谈玮莳有过些什么,这无从考证,但从鲁丹的性子和一贯以来的表现看来,他应该是不知情的。谈玮莳虽然已经是个有着不小影响力的人物,却毕竟还只是个小女生而已。一边是自己的情思所系,一边是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之一,是自己的良师益友。善良的小公主不想给任何人造成任何伤害,在这种情况下,这内心的波澜让谈玮莳又怎么是一个“愁”字能形容得尽的呢?更何况,为了不让别人能看出些什么,她还经常去拜访她的“黄婉姐姐”,黄婉怀孕已经有数个月了,看着别人享受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享受着自己想要的生活,这又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或许也真的只有“未惆怅是轻狂”了吧。

    想到这里,谈晓培叹了口气。在越发休闲随意的御书房的一张软椅上坐了下来。的确,他不可能成全自己女儿的情思困困,却又不想让谈玮莳长期沉陷于现下的这种情绪里。到底怎么做才好呢?谈晓培已经不止一次地感觉到,当父亲要比当一个国主,有挑战性多了。

    “让馨儿,还有叶韬觐见。”稍稍想了一会之后,谈晓培吩咐道。他觉得,还是让谈玮馨去和妹妹说说看会比较合适。而召来叶韬,则是想通过叶韬去了解一下鲁丹的情况,彻底弄明白鲁丹到底和谈玮莳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现在的情况下,虽然他很想尽快将叶韬之后的任用确定下来,却也没了心思。

    “陛下,公主殿下和叶大人此刻并不在丹阳。需要急召他们回来吗?”李思殊提醒道。

    “嗯?”谈晓培眉头一皱,问道:“他们跑去哪里了?”

    李思殊报告道:“前日殿下和叶大人离开丹阳的时候就曾留下过日程安排,他们先去景德镇,布置瓷器工坊和叶氏工坊的各种事务;然后应该在血麒军营地,听取关于血麒军新装备的近战格斗兵种的武器配备的意见……等这些事情做完了他们才会回来。此刻,殿下和叶大人还在景德镇。”

    谈晓培的眉头纠结在一起,显得有些可怖,随后,他的神情缓和了下来,说道:“不必急召他们回来,让他们一回来就来见我。我还得好好想想,到底让这个事情怎么了结。”

    待得叶韬和谈玮馨回来之后,谈晓培和两人好好地谈了一次。没有任何隐瞒,谈晓培将他这些天来进行的各种调查和自己的怀疑和盘托出。

    叶韬的眉头也一直纠结着,从他看到那两首被那些文章大家们分析过的诗词开始。叶韬不必是什么文学爱好者也听说过这两首诗词,他可不相信两个时空真的能够有这种巧合,而这种巧合还偏偏都发生在谈玮莳身上。除非……谈玮莳也是个穿越者。问题就在于,谈玮莳是谈玮馨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几年来和他也多有接触,如果谈玮莳真的是个穿越者,居然一直没有表现出来,能一直完美地瞒着他们两个?不可能。而最简单的解释,莫过于这些诗词都是谈玮馨告诉了谈玮莳的,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馨儿。你干嘛把那些东西抄给玮莳?”在从王宫离开之后,在马车里,叶韬就急不可耐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会弄出那么多花样来?玮莳喜欢诗词啊,虽说她也并不是很好胜,但要参加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诗会,总要有些压场面的东西吧。抄东西也不是随便抄的,好歹也要顾忌抄出来是不是有问题。音律上合适,所有的典故好像也能找到能说得过去的解释,不抄这两首抄什么合适呢?”谈玮馨眉毛一扬。有些无奈地解释说。

    “这些……可是明显的情诗,现在一边在排演……丫的,真是别扭……一边在排演《梁山伯与祝英台》,被阻隔的爱情主题,一边又碰上这些诗词曝光,这叫什么事情啊?”叶韬叹道。他觉得,好像一切都有些太巧合了。

    谈玮馨淡淡地说:“要可怜鲁丹了。原本他还想归到你的麾下呢。”

    “呵呵,有司徒大人为他撑腰,他家里又不是没能量?怎么都比跟着我吃苦受累强吧。”叶韬笑着说。

    谈玮馨摇了摇头,说:“那可不见得。一人穿越,鸡犬升天啊。如果不是跟着你,还泡在叶氏工坊、血麒军干了那么久,他现在可就不是如今这样了。还有索铮他们一大帮人呢。重要的是能学到在别的地方学不到的东西啊。鲁丹现在年龄也不大,将来大有可为,自然是想要跟着你的。我这边就不行了,没有那么旺盛的精力。除了林成则在官场里混得很得意,其他都在商场上混着呢。”

    叶韬犹豫了一下,问:“陛下真的决定让玮莳跟我们一起去云州住一阵吗?”

    谈玮馨说:“那是我们说服未果的情况下啊,不过,基本上就是这样了吧,小丫头可不是那么听劝的。反正,不管小丫头怎么样,也不管鲁丹是不是真有其事,反正鲁丹恐怕将来是别想踏入云州半步了。按照父王的性子,估计会把他弄到远一些的地方。比如……宜城。”

    叶韬的脸拧了一下,一副为难的样子。他倒是有些相信谈玮莳并没有真的爱上谁,而只是和父亲闹别扭,就像是谈玮莳自己所说的。而其余的一切都是巧合。但是,这个巧合,似乎谈玮馨要负很大的责任。当文抄公是每个穿越者的责任,一个姐姐抄点诗词什么的为妹妹壮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不过和某穿越去唐朝的好男人成批地抄、有规模地抄了准备当作家族遗产有的一拼而已。但造成这样的误会,可就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了。偏偏现在还没办法解释这样的事情……言为心声,是啊,要是谈玮馨供认了这些诗词实际上是她“写”的,麻烦也不会比现在的小多少。而到时候,毫无疑问地还得把他牵连进去。文抄公不是那么好当的。抄以前一定要注意前因后果要注意诗词里隐含的各种意义……

    “不过也算可惜吧,反正去路桥司鲁丹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到头来还不是把他扔到工坊那里去给钱顺当下手……他如果被发配去宜城,也算是很个照应。这么说起来,彭总督终于要高升了?”

    谈玮馨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极为复杂的微笑。在她看来,彭德田的升迁只是很小很小的事情。她饱含神秘意味地说:“你怎么知道你还能呆在路桥司呢?”

    叶韬看着谈玮馨,毫无疑问,谈玮馨知道一些他还不知道的事情。

    第一百九十章 述职

    在和谈玮莳谈了几次都没什么结果的情况下,叶韬也就接受了谈玮莳不得不跟着自己一行回云州去的事实。在叶韬看来,谈玮莳虽然有些不快,但还是极为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就有些不妙了。听得谈玮莳要去云州“游玩”,虽然已经成为谈玮然的妻子,却一点没有稍减其洒脱率性的个性的戴兮,自告奋勇地表示可以给谈玮莳当向导,并且立刻开始安排起回云州的各种事宜。谈玮然对于这个美丽的妻子,是十分宠溺的,由于他现在身上并没有什么别的职务,他犹豫了一阵,表示也想去云州看看。而谈晓培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不管是谈玮然和戴兮夫妇,谈玮莳还是叶韬谈玮馨等人,都在积极地准备去云州,但何时启程,却还没有定下来。他们都在等待,等待徐老将军的归来。就在叶韬回到丹阳的那天,谈晓培就发出了信,召云州经略使、左将军徐景添回朝述职。

    老将军已经十分完美地完成了东平的云州战略的第阶段,他整顿了云州境内的全部武装力量,将原先铁云骑、各族族兵、各地驻防军和那些屯田军、按照服役年限退伍但随时等待临时征召的各级军力进行了完整的整编,并且开始在云州的军务体系里融入云州部族的骑军力量。

    按照戴云原先的说法,云州的确有随时召集二十万都不止的各级军力,但经过老将军的整顿,将这个数字削去了一半都不止,老将军将那些在云州战役前后,被戴家顺手消灭掉的那些投降派骑墙派的家族所拥有的田产。全部收归云州经略府,然后一道颁田令,将这些产业交给了裁汰下来的士兵。士兵们和士兵们的家庭暂时实行的是准军事的屯田方式,他们组成了数十个大小不等的军事农场和军事牧场。所有农场都保持三分之一以下的人进行低强度的军事训练,侧重于物资输送配给方面的训练。这些分散在云州各地的农场和牧场的所有权,将在之后十年到二十年内逐步交给云州荣军会,这些军事产业的人口总休规模将保持相对稳定,在这些农场和牧场里生活的人,将来的生活都会有农场和牧场。由云州荣军会来保障。而在这些产业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接触比较浓厚的军事和准军事环境,熟悉军队的制度和生活方式,会是相当不错的兵源。这些孩子长大后,如果选择从军的道路,他们以后也可以将自己的家庭带入农场或牧场,而从事其他工作的,则需要离开。离开也只是一种选择而已,虽然云州目前仍然是一个准军事的体制,但叶韬那天马行空的布置之后,云州经济已经在各地客商的各种采购,投资兴建产业的过程里,显示出生机勃勃的态势。只要肯卖力气,肯吃苦耐劳,肯专心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就不会有饿死的可能。暂时由戴世葵在掌管着的云州荣军会,对这部分从军事体系中分流出去的人员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为其中不少人都推荐了相当不错的工作。由于云州今后将在非战时情况下严格实行独子免征的情况,实际上相当多人都会流入各种产业。其中不乏心灵手巧的人,光是戴世葵前后推荐给钱顺,参与到叶氏工坊云州分部的厂房的建设和开始接受初步培训,准备以后转告当工匠的人,就有不下千人。

    这部分只是退伍军人而已,徐老将军考虑了云州各方面在为军队提供各种服务的人,采取了不同的措施。那些提花粮食、药品、木材等等基本物资的机构,老将军征询了那些家族或者村落的负责人的意见之后,一刀切地实行了向“市场经济”的转轨。大家以后都可以平等地参与云州军事采购的竞标,但云州军方不再向他们承诺购买额度。虽然听起来有些可怕,但这些基本资材中间有相当多的云州特产,到了东平的其他地方,哪怕到了天下任何地方,都不愁销路。至于那些一直以来兢兢业业种粮食卖给戴家,让戴家有粮食养军队的农民和村落就更不愁了,云州在战后,在努力裁军的时候却因为大量的客流涌入,粮食需求量增长了大约一成,价格则上浮了约百分之三……那些各军队挂勾的工匠,徐老将军则分不同情况进行了处理。那些军械工坊全部停产,由工部派出官员进行清点核查,检视各个公有或者私有的工坊的生产水平,而这些军械工坊的工匠们则由云州经略府暂时发给补贴,进行超大规模的培训……而这部分的培训,已经成为正在转轨中的叶氏工坊培训部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张单子。那些皮具、军服之类的作坊,如果能够通过核查,质量合格的将很快拿到来自东平兵部的订单……东平的军队也有大量的换装需求,而东平虽然在其他方面的工艺相当精湛,但在皮革鞣制,在皮具制作方面毕竟因为缺乏大规模的畜牧业的支持,水平很成问题,云州生产的以马具、皮甲为主的产品,将很快用于代表东平的军队。虽然东平的主战军队已经决定将来尽可能使用金属为主的护甲,但各地城防军还是需要大量的皮甲之类的东西的。随着老将军玩了这么一手,裁军不但没有让云州的生产陷入萧条,反而越发地红火起来,光是兵部的大批订单就足够云州现在还是以中小作坊为主的生产体系忙活上半年一年的。

    其实,这些安排和老将军整备军队,保障云州安全的核心责任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但老将军却采纳了多方的建议,让这些有利于云州安定的举措一项项落实,不但保证了云州百姓的安居乐业,保障了退伍军人和他们的家庭的生活,还为将来留下了极大的改革余地。老将军不太懂经济,也不想装作很懂。他要做的就是暂时保障而已。之后自然会有合适的第二任云州经略使来处理这些问题。

    而老将军在他的核心任务上的表现,则更让人刮目相看,他认为,云州面积广大,几乎顶得上东平原有疆界内两个州多、三个州不到的面积。人口显得稀少,城镇也不密集,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出现战事,组织大量军队步步抵抗不符合云州现状。他将云州军队的发展方向定在了两个方向:首先是强大的侦查和威慑能力,其次是强大的机动力和战役组织能力。在老将军看来。假如云州能够有十万有足够机动力的军队,之前的云州战役就完全可以换个打法,比如放空奔狼原,以涤河为界和北方部族对峙,全军集中和西凌进行决战,在战而胜之后,全军北上直取奔狼原或者继续在奔狼原和北方部族对峙,先去和北辽打一仗都是可以选择的。在有部族骑兵的支持下。云州需要的只是精兵兵团而已。老将军将血麒军留在云州的军官们抽调出来,除了少部分人继续参与铁云骑的整训之外,以血麒军军官为班底,组建了暂时只有四千来人,以后将逐步扩充到三万人,和铁云骑规模保持的景云骑,在景云骑班子搭起来以后,在训练上正规之后,将不断吸收云州部族青年来扩充。以血麒军军官已经开成习惯的精益求精和开拓进取精神来让强大的部族骑兵更加强大。除此之外,老将军还组建了三支规模小一些的骑兵部队。分别是编制五千人的云州经略府直属部队雷骑,和各有六千人编制的银翼前哨军、霜狼前哨军……

    银翼和霜狼两军就是为了贯彻老将军强大的侦查和威慑能力的思想而建立的。在先前的作战中,老将军是充分体会到了一支强大、专业、有多种技能、有专门的武器配备的斥候骑兵队伍是多方便了。为此他不顾兵部、禁军指挥使等等方面来要人,坚决地把池雷这个现在可能是全天下最好的斥候骑兵统领留在了云州,任命他为两军的统领,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组织部队。而霜狼、银翼两军还是所有部队里首先达到满额,乃至于超额的部队,因为老将军让池雷优先选人,他淘汰下来的人再交给其他几支部队挑选。而这也形成了云州军队的一个新的传统。

    说起来,老将军更擅长的应该是步军才对。但是云州原来的那些步军让他实在是太无语了,除了将以戴家的族兵为主。以从各级步军部队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集合起来组建了两万人的步军之外,老将军实在是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了。这两万步军中间有一万人驻扎在雪狼湖畔,一边进行训练一边保障叶氏工坊的大规模的厂房建设,而另外一万人则分散在各地,协助前后分成几批进入云州的总共两万来自丹阳的禁军和城防军维持各地的治安。

    云州现在加上东平调入的军力,也只有十万出头的军力。但是,这十万多人的军力和原来可以动员起来的二十万大军的战斗力是不同的。云州并入东平,意味着两地军事制度上的并轨,虽然是军阀起家,但谈家向来非常严格地执行精兵策略,很少随意征召百姓入伍作战,哪怕是遇到特别紧急的情况,也有非常严格的三级征召体制。要知道,在血麒军崭露头角的郇山关一役中,除了白石城宁石城临时执行了征召之外,东平其余疆土并没有进行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员。而云州,当按照老将军的框架将这些军队整编训练完毕,用精良的武器武装完毕之后,那将是非常强劲的力量。

    正是因为这些艰难而繁重的工作,和这些工作被完美地完成,才让老将军能颇为志得意满地归来。虽然在云州折腾了那么久,他甚至都没轮上打上一仗,但这些扎实的工作却同样让他很成就感。也让他能够非常理直气壮地进行述职。

    第一百九十一章 军费

    徐老将军的述职是分成两部分进行的,一部分是非常主旋律的在议政殿上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前的述职,而另一部分则是在御书房里,由谈晓培召集了他认为和云州有关,或者重要到了和所有事情都有关的大臣们进行。这也是由曲焉着手进行御史台的改革之后,发生的变化。

    没有人是完美的,而统辖一方总难免碰上各种各样的麻烦事,那些在地方上干得好好的总督,都很反感在议政殿上进行述职的程序。总有莫名其妙的人冒出来指责这个不好那个不对,而那些人可能只是通过一些道听途说就发表自己的意见,压根不了解当时的情形,徐老将军中年的时候就曾经在述职的时候因为在一次战斗中处决了一名有投降言论的低级军官,在战斗之后处决了所把守的城市里,散播谣言或者更有甚者意图夺门献城的几个家族大约三百多人而被弹劾,等徐景添在议政殿上把整个事情说清楚,天都黑了。而第二天第三天他还要经受类似的折磨……而现在,在议政殿上的述职,大家都不进行当面提问,而是将认为有问题的地方记录下来交给御史台。御史台在整理汇总之后再决定是不是要求进行“听证会”,听取解释或者控诉。毕竟,许多专业性很强的问题,比如军事、经济、技术方面的事情,外行人听什么都可能觉得有问题。老将军裁军裁了一半,要是要当朝解释清楚为什么,恐怕天都不知道要黑几次了。

    而御书房里的会谈现在气氛越来越好了。谈晓培已经很少使用那张高高在上的书桌,居高临下地听取臣下的意见,而更喜欢大家都坐在那些软椅上,将各种文书摊在茶几上传看。距离很近地讨论那些至关重要的问题。东平王宫的御书房不但是这个时空可能级别最高的保持形式上的平等的专业会议室。也可能是这个时空第一个在商讨问题的时候无限量向大家供应咖啡的会议室。

    开始的时候,不是因为喜欢这个口味,而是因为需要补充精力,需要一些强烈的东西来提神。而喝着喝着,也就习惯了,并且喜欢上了。相比于叶韬和谈玮馨这种更倾向于在咖啡中寻找情趣的人,东平高层以谈晓培为首的开始对咖啡有需求的群体,无一不是锦衣玉食,尤其是太尉池先平,已经挑剔到了不同批次的咖啡豆,不同批次的烘焙都能品尝出来的地步了。除了各种口味的咖啡,御书房甚至还有专人为大家准备各种其他类型的饮料和点心。按照哪怕在最繁重的工作中都能展示文士闲情的黄序平的不完全统计,御书房已经前后出现过不下六十种各类饮品和将近两百种点心了。

    良好的沟通氛围加上可口的饮料点心……自然,还有越来越庞杂艰巨的王国各类事务,让大臣们不断刷新着连续工作时间,对于经常被召见的池先平、黄序平、高振、庞容、曲焉,以及六部尚书等人来说,通宵开会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了。而由于经常开会到深夜和通宵,原本严格按照所谓的礼制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进行的例行朝会,已经让这些大臣们越来越叫苦不迭,甚至已经准备联名上奏。要求将朝会往后挪至少一个时辰……

    徐老将军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在比较轻松的环境里议论朝政的气氛,吃完了一块桂花糕。徐老将军继续说着他在重整云州军力的时候碰到的问题:“……还有一支部队是要组建起来的,那就是专门的辎重部队。现在分散在云州各地的军队主要的消耗是粮食,当地就可以取用,现在云州各地的粮仓储备还比较充足,而那些需要更换的装备,用来改建营房的资材的输送,本来我倒是想开始的,可那也要有东西可以让我送啊。云州的那些军械工坊现在还在学习,估计几个月里是别想恢复生产了。恐怕最先能够开始生产合格的军械的就是叶韬的工坊。而随着换装的开始,大量物资的运输势在必行。云州面积广大,不能像其他地方那样让指定一支部队去给另一支部队补给,一来一去的时间太长。得不偿失。从短时间来说,专门的辎重部队有利于云州之后的换装整备,而从长远来说,陛下是想要让云州成为东平打造一支能够在争夺天下的战争中有所表现的强军,而强军不能短了粮食、箭矢、不能短了各种器械的消耗,火油弹火星弹什么的,当时血麒军可用得真欢,但效果也真好。而云州的军队一旦出云州作战,实际上从军械的集中生产和储存地到前线,那就是一千里乃至更长的补给线。这么长的距离,一般的民夫什么的干不了,别说云州有这种打大战的需要,血麒军就那么点人,不是也组建了辎重兵部队了吗?还说什么要能够随时把箭矢把家书送到每个士兵手里……真够扯淡的。”

    老将军说到这里,瞟了一眼坐在一边恭敬地听着大家的各种意见的邹霜文。他是在场品级最低的官员,而他现在的职务,则是血麒军督军。在戴云离职之后,首先继任督军的是邱浩辉,而随后,邱浩辉被调去东平的东北方,在北丁关西南的丙火谷组建谈晓培理想中的能战斗敢牺牲的主战部队之一——天璇军。而邹霜文从这个时候,开始担任血麒军督军。邹霜文的品级虽然不高,但血麒军督军太特殊了。血麒军不断摸索出来的各种条令和规范现在都会被禁军、兵部研究和学习,从中选择合适的在全军推广,在军队组建、组织、装备方面,血麒军的经验和教训更是丰富。正因为如此,邹霜文已经成为能够在御书房里和东平最高层一起喝茶的人了,连他的老子,当了快不晓得多少年的丹阳城守的邹应都没有这个资格。

    邹霜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吭声。血麒军的经费太充足,充足得他有时候都觉得有些冤大头。为长弓手换装随身短刃的动议终于被否决。而关于叶氏工坊好不容易初步确定设计的格斗步兵铠是不是好看的议论又冒了出来。没有人嫌弃那套铠甲的防护能力。毕竟在要考虑重量,考虑排汗,考虑综合防护性,考虑防护利器和钝器等等不同情况之后。那套铠甲的综合性能相当让人满意了。刑部尚书的公子说服了老爸将几个死刑犯交给他们“行刑”,结果在他们一大帮人挖空心思做了一系列测试之后,那几个人又被“活着”送回天牢,就是很好的证明。但已经开始进行格斗训练两个多月的格斗步兵营统领还是坚决要求修改铠甲的设计,主要针对的就是那一点都不华丽的外形……相比于这些,血麒军辎重营只是很小很小的问题而已。为了让家书和家里送来的各种东西能最快到达每个士兵手里,血麒军的辎重营已经将很多想法付诸实施,比如血麒军中的士兵无论籍贯在哪里,家人都只要将东西送到最近的联邦快递分部就可以,异地物流完全外包给联邦快递,由血麒军三个月进行一次总的结算。而给血麒军中的士兵寄送信件和包裹,则要求在信件包裹上注明该军士所属的营编号、哨队编号,以及士兵的个人编号。东西到了血麒军营地,辎重营有专门的分拣处来处理这些东西,原始的邮政编码概念,就这样产生了。而兵部还真的在考虑将这个方法推广全军,虽然不能像血麒军那样财大气粗地承揽了几乎所有的物流成本。但以编码来大大提高信件递送效率却是个好办法。不仅是军中,连户部驿传局都在考虑这套东西是不是有用呢……

    当然。老将军也不是真的看邹霜文不顺眼。徐景添对血麒军出来的所有军官都很看重,如果不是血麒军留在云州的大批军官和士官,他的整军方案可能没办法那么快完成。血麒军军官们的习惯太好了,不但总是效率极高地做好工作,还总是提交出规整详细的局面报告,不同层级的侧重点不同,写明碰到的困难和解决的方法,一个两个人或许并没有太大作用,但当一整个集体一起思考。产生的作用非常巨大。不仅如此,光是血麒军各级军官士官们以身作则的训练表现和纪律规范镇住了不少其他军队。就让老将军少费了很多心思。

    “云州的情况比预想在要好一些。但归根到底,还是归结到一个问题上:钱。”老将军又看了看邹霜文,的确,这才是老将军总是忍不住要对血麒军的这个可怜的负责人发作的原因。越是想要在能力范围内将云州的军力建设得更为强大,就越发受到云州相对薄弱的财政和技术的限制。“现在,几个部队的框架都搭了起来,训练比起以前也严格得多了。但换装事宜却是个大问题。怎么说呢,现在云州各地府库的钱主要还是花在了安置那些退伍军士上了,各地的压力都很大。如果不是戴家支持,等叶氏工坊的分部建设完毕,可以开始开工,或者等那些工匠的……呃……培训结束,武器铠甲不必从其他地方调运,也可以把云州的铁矿资源充分利用起来,价格应该可以下降不少,但是坦率地说,以云州现在的财政收入而言,如果没有比较大的改变,云州诸军想要迅速形成战斗力几乎不可能。戴家已经前后从自家的府库里提出相当多银两来支持铁云骑的改制。从东平军制来说,这与理不合,为了避免麻烦,这些银钱这是问戴家借的,另外我还从路桥司的路税部分支取了相当多的钱。从来没想到,路税也能收那么多。但即使如此,云州的财力最多也只能保证在两年内完成铁云骑的换装,在三年内完成铁云骑的全部整训,让战斗力上一个档次。至于其他几支军队,我也是黔驴技穷了。毕竟银子是变不出来的,只能先保证一支军队形成战斗力再说了。”

    老将军长叹道:“力有所不逮啊。这些烂摊子,可就要靠下一任云州经略使来收拾了。对了,一直没有听陛下说起下任经略使的人选,朝廷可是有什么章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