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庄门已经变成了两个战团,两侧不断有人翻越山脊进入庄园,把守着前后门也就是不让着涓涓细流变成不可阻挡的洪流而已,而他们自己也不断受到来自正面、侧面和身后的攻击。哲罗下令用最后两枚火油弹烧掉了轻便弩炮,随后侍卫们就冲入了敌群,准备杀回拂心院。然而,从庄门到拂心院这短短几百步的路程,也让他们很有些吃力的感觉。

    在山脚下,许遥焦急地看着梡岱山顶,庄园那边的火光越来越亮,一个个手持火把的敌人涌上了山头。不用说,叶韬那边的情况是不会好的。但他却犹豫着。他麾下的这一百多骑兵的战斗力不容置疑,但在马背上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战斗力。正因为此,让傅冲所部和金劫帮的帮众们会合,退入山庄之后,他果断的下令停止攻击,转身就走,现在正在山侧伺机而动呢。他相信,只要他下令,手下儿郎们会英勇作战,但有可能会覆没在敌群中,被一个个地拖下马背击杀。这一百多精锐将士可能拼掉对方至少三百人乃至更多,但他们能改变战局吗?咬了咬牙之后,许遥命令道:“准备进攻。”

    “慢!——”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谁?”现在集中在一起的骑兵队没有派出斥候,居然没发现有人已经进入到这么近的距离了。

    一个身穿夜行装的人从林子里跳了出来,汇报道:“徐将军,我是特种营的。周统领让我找到你,给你送个信。”

    在这种地方,知道特种营存在就不会是外人,许遥没有怀疑,立刻结果了传过来的那份文书,在部下凑过来的火把下面看着。

    “周瑞动作那么快?已经上山了?”许遥一惊。

    “是的。周统领带着一百多人上了山顶,应该已经接到叶将军了。一时之间应该没有危险。”来者很肯定地说。

    “好。那我就依计行事。你带路吧。”许遥略有些轻松地说。

    周瑞原本潜入山庄的时候就已经命令特种营继续前进。等他听了叶韬的命令又潜出的时候,特种营已经飞奔到了山脚下的一个村落里,在周围都是敌人的地方潜伏了下来。金劫帮的家伙们的注意力都在山上,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训练有素的特种营摸了上来。在周瑞回到特种营里之后,立刻按照叶韬的命令,清理了一条通路出来。但意识到敌人良莠不齐,团体战斗力很差的他却没有留下太多人把守通路,而是动起了别的脑筋。事情只有两个关键,一个是保护好叶韬,一个是消灭敌人。想到这里他就亲自带队去解决前一个问题,而将自己的想法通过手下军士转达给许遥。在他看来,既然对手摆开了强攻的态势,以正规军为主发起了攻击,那消灭敌人这种事情自然是交给正规到了不可能在正规的许遥的骑兵队来做了。

    周瑞定下了这个调子,自己就带人摸上了山去。但他已经将该布置的都布置了。他让手下军士们在控制的通道那里凿开了一面外围院墙,清理出了一条骑兵完全可以策马通行的小路,让许遥直接将人带进山庄,从山庄里面组织一次对山庄大门内宽广敌人的攻击。运气好,说不定能把那个什么桂未敛帮主和那个已经实际上有了谋逆行为的傅冲将军一股而歼。就算运气不怎么样,也至少能大量杀伤敌人。之后,到底是再突围出山庄大门,重新在外围寻找机会,还是沿着道路进入二重大门,大大加强内庄兵力,搜杀进入内庄的敌人,可就是许遥可以随便决定的了。周瑞甚至还为这个想法定下了联络方法。虽然一上一下交流不可能靠着传令兵上下交通,但周瑞却在一侧的山脊上留了两个军士,带了一面特种营特有的涂抹着磷光染料的旗子,要传递什么情报,只要把纸条绑在箭杆上,让手下神射手射上来就是了。周瑞也非常清楚,许遥在景云骑当副统领当得眼界都高了,手底下都是骑射高手,能被他带进这支精锐骑兵队的家伙,箭术就算不如哲罗这种妖怪,估计相差也很有限。

    许遥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周瑞的建议,丝毫不顾虑从职级上来说,周瑞只不过是个营正,而他却是景云骑的副都统。而在他悄悄地潜入山庄准备发动攻势的时候,周瑞已经率领近百人的精兵强将,有力的支援了拂心院。特种营本来就是由军中精锐和江湖好手混编之后在家以整训而形成的,这一次带来的是张威为队长的那队人,里面很是有几个准一流的江湖好手,说起武功比周瑞都差不到哪里去,而特种营将士们发起攻击的时候那互相配合掩护,巧妙使用手里各种武器,充分利用地形的方式,更是让地方驻防军和江湖帮派里没有这种经验的家伙狼狈不堪,几乎是一触即溃。

    周瑞和特种营来到拂心院,立刻改变了拂心院略有些紧张的局势。当周瑞进入拂心院的时候,惊讶地看到叶韬已经提着锤子准备开练,而刘勇则一个人敌着周瑞曾经有幸见到过的鹰堂堂主莫冷和他的两个手下,虽然刘勇实在是武功高强,但一个人顶着三个人的攻击,又持续了相当长时间,也实在是有些左支右绌了。

    “嘿。”周瑞冷笑了一下,就招呼着甲队队长张威一起,首先扑向了莫冷。

    莫冷也是暗暗叫苦,他原本敢带着少数几个人突袭就是准备浑水摸鱼来的,指望靠着冲击出一阵混乱来,说不定就能取到那个藏珑匣。至于那个陈楷怎么样,他是不怎么在乎的。然而,刘勇的身手比他预料的高得多,说他是天下最强的几人之一恐怕都小看了他。至少同样被认为天下最强几人之一的莫冷,如果不是全力应付,甚至没法坚持到自己的属下来夹击刘勇。而好不容易聚集起了一帮身手不错的人对拂心院发起的冲击,却没有让拂心院的防御崩溃,只是将那些侍卫们的防御圈压缩紧了内院而已。而造成这样的局面还是因为,实际上叶韬的这帮侍卫们压根不肯付出什么太大伤亡。一个人受伤倒下,就必会有两个人杀上来把人拉走,换一个人顶上。这么一来二去,虽然累积重创了七八个侍卫,但也仅仅是让防御圈缩小了一些,让拼死冲击的这些坚定或者不坚定的崇信者们看到了些许希望而已。

    莫冷从来没想到,叶韬居然敢身披铠甲提着武器就那样站在正厅门口。的确现在他没有必要上阵,但随时准备着的他却给了麾下侍卫们莫大的勇气。甚至于整个叶韬的队伍,都不缺乏这种敢于拼杀的勇气。就在刚才,一个金劫帮的堂主和一个侍卫缠战到门廊里的时候,一扇房门忽然就被拉了开来,然后一个穿着低级文官服色的家伙冲出来对着那个堂主就拉开了喷火棒,瞬间把那个堂主点亮了。那一扇扇房门和窗户后面,能看到那些被保护着的人们毫无惧色的对局面的关注。这到底是一支怎么样的队伍啊?

    当周瑞和张威两人冲上来,一左一右夹攻莫冷的时候,稍一分神,莫冷居然挨了刘勇一掌,倒飞了出去。幸好两名部下死战敌住了两人,而刘勇久战之下,又看到局面紧张,连忙赶回叶韬身边保护,压根没想过要追莫冷,这才让莫冷被几个精干的手下抢了出去。可这伤,没有个三五月,是别想好了。

    而这时候,许遥也发动了攻击。在这么近的距离发起骑兵冲击,配合上已经形成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两弓箭一弩箭的标准战法,顿时在山庄大门内杀了个痛快。许遥指挥着骑兵从一侧冲出,犁过了整个小广场,然后又掉头再犁了一遍之后,才沿着山道一路杀了上去。而看到许遥骑兵突击,大喜过望,又在那几个叶韬的侍卫提示了是自己人的情况下,霍栋乘势发动反攻,将这支强悍到让他瞠目结舌的骑兵队接应了进来。而许遥更没有休息哪怕一秒,甚至都没来得及礼貌的下马和霍栋打一下招呼,就立刻指挥骑兵们在哲罗等人的指引下开始了对已经冲入内庄的敌人的肃清。

    第二百四十八章 援军?

    情况发生了极大的转变。至少转瞬之间,内庄现在就有了四百多近五百名精锐将士,和大约一百名战斗力尚可的庄丁守卫,虽然说不上固若金汤,但就凭现在那些地方驻防军和江湖帮派,就算加起来现在还有快两千人,那也是怎么都别想攻上去的。

    “不好,恐怕他们要驱赶庄户当盾牌了。”霍栋忽然提醒道,站在他身旁的哲罗的眉毛挑了挑,深以为然。

    “将军,我们冲出去吧,打杀了他们就没事了。”哲罗希冀地看着霍栋。

    霍栋皱了皱眉,随即点头:“就这么办了。”

    哲罗随即朝空中射出了“召集攻击”的讯号。这种箭令本是这些部族骑兵们擅长的乱战中极为有用的命令,而现在,一整套不同声调组合的响箭已经成为云州军队的军令标准之一,着实方便了不少。

    箭音还在空中回荡,许遥就带着人马回到了山门口。他自知只要肃清一部分敌人就可以了,接下来的工作还是交给更擅长巷战更熟悉地形的特种营和庄丁们去做吧,骑兵队还是要发挥善于冲击歼敌的特色来。但他也把那些轻重伤员送进了拂心院。在特种营到后,拂心院很快就将敌人驱除了出去,在听到响箭之后,虽然还没过来问到底准备怎么办,但拂心院那里还是给这边派来了是个侍卫和二十名特种营军士,并且将最后那门弩炮,和最后二十发火油弹带来了。

    “请将军下令吧。”二百余人的部队瞬间聚齐,让霍栋心里也是一动。但他看出许遥军阶不凡。那些侍卫们居然称呼他为“许副督”,自然要把这个发令的权限让出来的。

    “不敢。”许遥礼貌地回礼,“将军辛苦了。我们这就出击,也无所谓谁发令了吧。”

    许遥地谦虚让霍栋觉得很是舒心,他一拱手说道:“如此,便出击吧。”

    两百多精锐将士,步骑兵混合。在数发火油弹精准的支援下发动了攻击。瞬间就把底下的那些敌人冲了个七零八落。而后跟着冲下来的万科山庄的庄丁和供奉,则立刻接应这些刚才没来得及撤进藏兵洞的乡亲们接回了内庄。而这个时候,金劫帮和傅冲所部,在看到那几位鹰堂的高手们架着奄奄一息地“尊使”飞奔逃走之后,也吵嚷着准备跑了。

    特种营用来维持通道的那几十人可不干了,他们立刻组织了对整个山体上攀援而下、准备逃逸的那些敌人的搜杀和追击,有过专门山地作战训练,身手又了得的特种营将士们取得的战果非凡。但敌人毕竟人数太多,眼看着就要跑出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隆隆的马蹄声又在不太远处响起,听这个阵势,应该又是一百骑以上。两百以下的一支队伍出现了。这下子,无论是桂未敛、傅冲还是周瑞、霍栋、许遥等人的脸色都变了,大家都以为是对方的援军……

    来者没有发动攻击,只是把一百来号骑兵摆在了山庄门口。列成整整齐齐的三排。这些骑兵并没有穿着铠甲,但鞍袋里的军刀、短弓、箭壶一样不少,充分显示着他们地身份。而在队列正前方,貌似是头领的那个中年人,似乎并没有想到眼前看到的居然会是这幅景象,那表情可是精彩极了。而他摸着下巴玩味的表情。则让现在想要获得逃跑道路地傅冲一阵心寒。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傅冲居然没有讨饶而是聚集士兵准备强冲过去。而绝望的桂未敛居然也胁从傅冲,催逼着混乱不堪,从山庄大门里挤出来的帮众们一同闹哄哄地聚集起来。

    而已经取得了绝大战果,控制了山庄局面的叶韬所部和霍栋所部,弄不明白情况之下,也刹住了继续冲击的态势,列开队形。摆出了对峙地形态。

    “霍将军,由我方开军旗表明身份如何?”许遥这个时候小声地和霍栋沟通了起来。这个亮不亮军旗。亮谁的军旗可是有大讲究的。但眼下的情况却不容得霍栋多想,他已经得知了许遥的身份,固然是对许遥超级世家子弟的身份和景云骑第二把手的崇高地位惊叹不已,但更惊叹的却是为什么这个家伙不老老实实在云州呆着,而是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地率领一支骑兵队,潜行匿迹地受了老大罪来保护叶韬以防万一?叶韬地地位重要到这个地步了吗?他自然不会知道,许遥的骑兵队里那些来自血麒军地家伙,各个都是有数的世家子弟。现在,东平上下好站、求战、在军事活动中寻找新鲜刺激和乐趣,已经让这种太难得一见的长途潜行追随行动对大家来说极富吸引力了。对于春南的绝大部分军官来说,这实在是太超乎他们的想象了。

    面对这样一个人的礼貌的、恳切的询问,霍栋稍作思考就答应了下来:“如此甚好。”他也算是想明白了,虽然傅冲这家伙必然会被追缉,可他现在至少还打着春南军队的旗号呢,自己亮了旗帜无助于表明身份,倒是会让情况复杂化。

    一面绘制着树形纹章的旗帜被高高举起,在这个肃杀的夜晚的清风中猎猎作响。这并不是什么军旗,而是叶韬的帅旗。作为云州经略使,虽然叶韬未必真的会作为统帅率领大军出征,他更大的作用是建设云州发展云州,但他有这样的权利,这样的义务,也有这样的能力和威望。而许遥所带领地这支成分复杂的部队。在叶韬帅旗下作战,那是绝没有问题的,要是竖起的是血麒军的军旗、云州统帅部军旗,那可就不免要犯嘀咕了,而许遥虽然嚣张惯了,却没有让人难堪的习惯,要是竖起东平军旗,那霍栋将来在同僚和上峰面前可就不好交差了。

    对面地那支小小的骑兵队的首领。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叶韬的帅旗,脸上的神色更为复杂。但他的右手缓缓举起,又挥了下来,他身后的三排骑兵立刻抽出兵器朝着夹在中间的残军冲去。虽然这些军士没有披挂重甲,但弓马娴熟,刺杀动作标准而凌厉,和马匹的配合更是一流,实在是一支相当强劲地骑兵部队。那精湛的基本功让血麒军、铁云骑、景云骑向来心高气傲的将士们也看的颇为动心。然而一个更大地问题来了,这家伙是谁?

    许遥也知道这问题今天是肯定可以解决的。可要是动作不够快,天可就真的快要亮了。他立刻招呼着全线发起攻击,一时之间。杀声震天。

    在两面夹攻之下,金劫帮和傅冲所部很快就崩溃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战斗,大批军士和帮众缴械,那些江湖人物在霍霍刀光之下也只能屈服。桂未敛和傅冲这两个人自知无法幸免。竟然在混乱之中服毒自尽了,居然是宁死也不愿意被拷问。这番做派加上之前已经被认出来的莫冷,实在是太让人怀疑道明宗地动机了。

    “朋友,是哪边来的?手底下的弟兄也是吃兵粮的吧?”许遥小心翼翼地带着几个骑兵,来到了那位中年首领的面前,礼貌而不失豪爽地问道。

    “你是叶韬略的手下?哪部分地?”那人反问。

    “景云骑许遥……还有这位。是春南禁军霍栋霍校尉。”许遥拉过凑上来了解情况的霍栋,一同介绍道。

    那人宽厚地笑了笑,说:“呦,都凑一起了啊……鄙人北辽飞虎营高森旗。”

    蹭蹭蹭的声音,双方都拔出了武器,一触即发。高森旗这个名字对云州来的这些人,对熟悉军务的血麒军和禁军士兵们来说都很熟悉。尤其是云州方面,对这个将来很可能要打交道的将军的调查研究说不上是不遗余力吧。可的确是付出了相当心血地。高森旗统领着的,可是北辽西路军最精锐地飞虎营:一支战斗力不容轻视的骑兵部队。同样以骑兵为主的云州。尤其是铁云骑、景云骑、霜狼银翼两军,更是对高森旗和飞虎营颇为忌惮,没想到,此刻高森旗却来到了自己面前,而飞虎营和他们,居然拿同一个对手练了手,互相都看到了对方手底下的功夫。

    许遥淡淡的说道:“这里是春南。而且我方和北辽目前还是和平相处的。收起家伙来。”

    双方都收起了武器,许遥谨慎的问道:“高将军,不知道贵部怎么会来到这里的呢?”

    高森旗回答道:“我是来找叶经略的,不敢从云州穿东平来,只好搭船走济宁港上岸。倒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本来,以为道金州,或者赶着道余杭才能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