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掉头了吗?”汉辰低声问。

    子卿点点头:“都依你的吩咐做了。”

    子卿想想又不解的问:“做什么要火车连夜掉头?不是我们已经乘飞机走了吗?”

    汉辰笑笑不说话。

    众人这才注意到在后排不显眼的位置上坐的杨汉辰,胡子卿刚欲开口同何文厚解释,坐在何文厚身后的廖永华的军校同学、何文厚的嫡系弟子董国英已经从座位跃起直冲过来拔枪对准杨汉辰,质问胡子卿:“他怎么在这里?”

    “你做什么?”胡子卿忙上前阻拦,被董国英一把推开个踉跄。

    胡子卿急得直跺脚,解释说:“汉辰是我请来的。”

    “国英,把枪放下!”何文厚吩咐说。

    董国英仍然枪指杨汉辰一脸怒气:“这个贼人,既然送上门来了,我就结果了他。”

    “国英!”何文厚厉声断喝。

    董国英仍然不甘心的枪指着杨汉辰,更近了一步,胡子卿卷土重来的拼命拦了上去,同董国英搅在一团。

    杨汉辰只还是稳坐在位子上冷笑,不动声色的说了句:“我看你不敢,你若是想咬人,早就动牙了,还用聒噪出这些废话。”

    何文厚忙几步过来,伸手握住了董国英的枪,把枪卸了下来。董国英又急又恼,叫了声“先生”。

    何文厚扬手一记耳光,董国英应声跌倒在座位上。

    胡子卿惊呼了声:“先生。”改了去扶董国英,董国英一把推开他。飞机里的局势也时分尴尬。

    “秉章,天上赏月是件怡情的雅事,怎么这么剑拔弩张的坏了兴致。”何夫人莞儿的笑着,上前风趣的劝阻。

    “胡司令,快看!下面,火车!”应了驾驶员的惊呼声,众人凑去机窗向下望去,浓烟滚滚,火光阵阵,火车还在爆炸。借着暮色,能辨清那显眼的何总理的专列。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惊骇之余,都长舒一口气,庆幸大难不死拣了一条命。何夫人更是双目紧闭,划着十字。

    “明瀚,果然不出你所料。”子卿兴奋说,死里逃生的欢愉。

    何文厚也猜出八、九分原委,转身向后排坐了的杨汉辰说:“明瀚兄,幸会呀。不想你我再次相见,会是在这个地方。”

    汉辰仍是微微笑笑,并未多说。

    “近来有人传说,子卿用兵有如神助,如今看来,我是见了真神了。”说罢,不等汉辰作答,自己先大笑起来,旁边的几位随行人员也陪了笑起来。

    何文厚凑到杨汉辰身边坐下,话里颇有深意的注视了杨汉辰表情说:“看来即使我同杨少帅所去的目的地不同,但总还有‘同舟共济’的可能。杨少帅的看法呢?”说罢,指指飞机笑望了杨汉辰等他的回答。

    杨汉辰面色沉凝,只不做答。

    飞机停在横云机场,子卿向何先生解释说,他们先去附近军中落脚,飞机要接着送杨汉辰回龙城。

    何文厚猛然抓起了汉辰的手,紧紧握了沉重着脸对汉辰说:“明瀚兄,你如今既然来了,我定然是不舍得放你走的。”

    汉辰嘴角微动,却说话,即不惊慌,反而面上略浮出丝不屑的笑。

    何文厚注视他面色的微变,不解的问:“明瀚兄觉得何某是在耍笑,还是怕何某无此胆量。因何发笑?”

    杨汉辰只得笑了说:“汉辰观先生不是那等乘虚而入的小人,所以才笑。”

    何文厚尴尬无语,自嘲的笑笑。

    下飞机时,何文厚起身欲走,又忽折返回来到汉辰的座位前,俯身对汉辰话中有话的说:“明瀚,《三国》中有降汉不降曹之说,明瀚兄不妨深思。”

    “先生,那两盆绿菊,汉辰还没能当面谢过。”

    “名花逢赏主,宝剑遇良将。应该应该的。”

    第121章 人淡如菊

    马、时兵败后,四处逃窜。见大势已去,只有向何文厚拱手称降。

    志得意满的何文厚也表现出少有的宽容,一面同意让马宝福、时风举下野思过;一面委派胡子卿赶去天津清理整顿马、时余部。

    胡子卿临行前向汉辰讨了个妙招,将马、时余部原来的十几个军、40多个师的兵力消减组编降到四个军八个师的兵力,并将部队打散编分去其他军队分隔开来,化整为零,瓦解了马、时20多年的苦心经营,打消了他们日后东山再起的可能。中原大战就此落下帷幕。

    化整为零土崩瓦解,分隔开来。

    杨汉辰终于选择了龙城易帜归附西京中央政府。

    易帜的头一晚,汉辰在祠堂父亲牌位前跪了一夜。心虑憔悴的他还是决定走出这步棋,尽管很多父亲昔日的旧部都十分反对,更是对何文厚这位长官不信任。

    汉辰觉得何文厚的话有一句很有道理,就是无论如何,国家要统一。只有统一,才能共同抵御外强,才能兴教兴国。

    子卿开了飞机带着汉辰从西京拜谒过先总理的灵柩、宣誓归附中央后,就返回龙城。

    汉辰知道,当初他单枪匹马去河南战场为子卿解难,这个事情几乎西京没几个人知道。而他也误过了最好易帜投诚的时机,所以他归顺中央时,许多西京的大员和嫡系力量都对他十分鄙视,认为他杨汉辰是目睹大势已去,才慌忙中为求自保而因势利导投靠了中央政府,言语间都对汉辰充满的怠慢和轻视。汉辰并未在意这些旁杂的闲语,反是子卿怕他受了委屈闲气,寸步不离的守了他,总费尽心思为他开脱。

    何先生对汉辰十分客气周到,但汉辰对应该用什么样的礼数来对待这位他即将一世追随的长官心中早有定语。他对何先生那份不卑不亢的恭敬中总严守着那分不远不近的距离,连何先生都感叹说,“观杨汉辰,落花无言,人淡如菊。”

    远远的俯视龙城城头飞扬的中央旗帜,子卿忽然不解的问汉辰说:“既然你已经决心归附中央,为什么何先生想同你结拜兄弟,你再三推辞呢?”

    汉辰看了眼子卿那纯挚的表情,目视前方的认真说:“若只是君臣,还有个择木而栖的退路;若是父子兄弟,怕就没个回旋余地了。”

    “这个我不明白了,你都归从了他,总不是还有二心?”见子卿一脸的狐疑回过头看他,汉辰忙骂他说:“你好生的开你的飞机,在天上你还发疯。”

    子卿一脸的怅然,汉辰才噗哧的笑了说:“这个你放心,我杨汉辰还不如你这么新派,之所以对易帜一事如此谨慎、瞻前顾后,不过就同你说的女子嫁人,不得不谨慎。为将者又何尝不是如此,不小心依附错了一竿大旗,怕就是难有回头反悔的余地,只得认命。于中还能有几个如三国时吕温候三姓家奴的屡屡‘改嫁’。你看低马、时之流,不耻他们首鼠两端的形迹,我又何尝不是。只是这兄弟结拜,就免了。有了君臣之义,就戴上了层紧箍咒,日后对他无论是非好歹也要退让几分;再若搭上个兄弟之情,怕自家父过世后,我这才天马行空的没过上几年松在日子,反又要套个兄长来辖制促责,不用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