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给我杯水。”何文厚由弱渐强的呼声。

    汉辰微坐起身,披衣起来。打开床头灯压低灯罩,屋里只剩下暗暗的光。

    “先生,喝水吗?”,汉辰走到厅里的茶几旁,端起何文厚用过的那只杯子,里面还有晾好的凉开水。汉辰摸摸冰凉的杯子,倒出半杯水,用暖壶的水兑了些温水。

    扶起何文厚,何文厚微睁了眼,喝了几口水,抬眼看是汉辰,才愣了神问:“明瀚么,怎么是你?怎么能劳顿你做这个,侍卫呢?”

    “怕声音小,他们没听到。这点小事,举手之劳,就不必惊扰他们了。”汉辰接过杯子放在一边,“还有什么吩咐么?”

    “睡吧。”何文厚摆摆手,示意汉辰关灯睡觉。

    “明瀚。”黑暗中,何文厚叫道。

    “是。”

    “我有没说梦话?”何文厚问,“一夜都在做噩梦,吓得我一身身的冷汗。”

    “这个~”汉辰犹豫说,“汉辰睡熟了,没留意。”

    “没扰了你睡觉就好。”何文厚喃喃说,又入了梦乡。

    汉辰闭了眼,这回真是昏沉沉的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听了有人唤他的名字:“明瀚。”

    汉辰惊醒的微睁惺忪的睡眼,侧身起来,答道:“总座,有什么吩咐么?”

    “明瀚~”

    汉辰才发现是何文厚在说梦话,也就躺回床上,才要入睡,传来何文厚长长的叹息,那声粗重无奈的叹息后,呢喃的梦呓:“降汉不降曹,你我真要走到华容道么?”

    汉辰心中一紧,如彻骨的朔风透骨钻心般,整颗心都砰砰跳个不停。

    他此刻才开始怀疑何先生的话到底是梦话,是醒话,是试探,是真情。

    过了一会儿,汉辰听到何先生的床吱呀做响,想是他醒了。

    “明瀚。”何先生轻轻唤了声,见他没应答,就起身跻鞋下床,轻手轻脚的奔了洗手间。过了会儿,汉辰听到脚步声,那声音在他床前停止了。汉辰的心都绷紧了,还是假寐了不做声响。

    汉辰感觉到何先生在帮他把被子往里掖掖紧,拿来件大衣搭在他身上。

    安静了片刻,但汉辰能感觉到何先生坐在他床边的气息。

    汉辰能感觉到温暖的鼻息,一只冰凉的手拂过他的脸颊,轻轻的在他那肿胀的面颊上停留。

    久久的,汉辰听到一声从鼻子里发出的叹息,那手将他额头的散发向后捋了捋,渐渐的脚步声远离。

    庆功宴上,张灯结彩。虽然战时一切从简,但是仍挡不种社会各界的热情,要为抗战告捷的英雄们庆功。

    胸挂勋章的廖永华随了赵祖信司令及各位战总指挥部作战室的同僚们,被记者和中央赶来的大员和各界人士包围得水泄不通,殷勤的接受着大家的敬酒。笑语喧盈中流露着出师大捷的豪情。

    杨汉辰坐在灯火寂寞的一个角落,靠了壁炉,看了落地窗外的夜色。

    “快去呀,赵将军在那边呢,何总理也亲自来给他庆功了。”

    “听说赵将军才四十五岁,就这么神机妙算指挥若定,真是给中国人露脸。”

    两个女记者模样的人挎了相机从汉辰身边经过。

    “这位长官。”汉辰回过头,几位穿学生服的男男女女的学生立在他面前,为首一个梳着齐眉流海的女学生和颜悦色的说:“我是东南联大的学生代表,请问,您知道哪位是赵祖信将军么?”

    汉辰温和的探身向大厅繁华处看看,指指那边说:“你看,那个,正在讲话的戴眼睛的就是。”

    “谢谢!”几个学生手牵手的往汉辰指的方向跑去。

    那个女学生忽然跑回来,对了汉辰说:“将军,您也是这回参加津普战役的功臣吧?”

    汉辰看了女学生那天真样,反想起了亮儿媳妇肖婷婷,就笑望了她说:“功臣谈不上,战役是参加了。”

    “这个送你!”女学生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从身后拿出一多绢纸叠的大红花递给汉辰,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谢谢你为国家和民族争光。”

    汉辰动容的接过那朵花,小姑娘莞儿一笑转身跑掉了。

    汉辰看着这朵纸花,心想,这怕是对他苦心奋战的两个月最好的褒奖了。

    “杨司令。”汉辰抬起头,发现廖永华带了几位作战室同甘共苦过这段时光的将领们过来给他敬酒了。

    汉辰忙端起酒杯起身。

    “杨司令,兄弟们敬重你对津浦大捷所作的一切。津浦大捷的首功,你杨汉辰司令当之无愧。”

    “小廖!”汉辰打断廖永华的话,“津浦大捷,绝非一人之功,是战总上下兄弟们齐心协力的战果,是赵司令指挥有方。来,为早日驱逐日寇,还我河山,干杯!”

    “干杯!”

    “司令,你身体不好,你随意,兄弟们先干为敬!”

    杨汉辰冲众人拱拱手,又对小廖说:“快去陪客人吧,我喝了几口凉风,胃里不自在,在这边歇歇就过去。”

    “明瀚,你怎么在这里。”赵祖信端了酒杯过来,“明瀚兄,这种场合冷落了你,才是我的不是了。”

    赵祖信喝得有些多,脸色绯红着对汉辰说,舌头都似乎有些发僵:“总座那边我左右不了,等下让战总的兄弟们一起给你杨司令杨诸葛敬酒庆功我还是做得到。”

    “哎呀,老赵,你少来~还是去陪客人吧。”汉辰推着他,“我难得在这里清静一下,你别把人都给我引过来了。等下我就过去寻你。”

    ※※※

    待客室里,何文厚推门进来,何夫人忙上前小心的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