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厚的话,汉辰痛心不已,七年来,这位师兄对他关怀备至。尤其是战事吃紧吃住在一起的那段不眠之夜,何先生对他的关怀俨然就是位长兄,他都在想,怕他对小弟威儿都未必能做到这么细心。

    清晨,汉辰坐在床边,彻夜未眠的他思绪万千。

    “明瀚,你感觉好些吗?”何文厚来到床前关切的问。

    汉辰应了说:“本来就无大碍,谈不到好坏。倒是总座费心了。”

    “明瀚,如今抗日结束,如果送你出国求医,你可愿意去?”

    “全凭总座安排。”汉辰沉稳的回答。

    “你现在是同意了?”何文厚呵呵的笑了两声。忽然间他一把扯开窗帘,刺眼的阳光射进来,汉辰不由得抬手挡了眼睛。

    一切真相大白,汉辰立起身。

    何文厚愤恨的看着他,抡手欲批他耳光,又放下手,指了汉辰的鼻子说:“你好~~你好~~你真会~~~你真对我得起~~~”

    两行清泪顺了汉辰的脸颊划下。

    汉辰知道,从他复明的那一刻决定接着装瞎时,他就知道这把戏瞒一时容易,毕竟瞒不了多久。

    “你宁可瞎眼,也不要再上战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他当然渴望光明,不想生活在暗无天日的黑夜中。他也曾为德国神医的医术欣喜万分,就在那时,他听了张继组无意的一句玩笑话,“这回好了,你老杨可以继续大刀阔斧的帮总座收拾河山了。为了东北战场,何先生要放子卿出山。这些年共党的力量也养蓄的强壮了,没有你小诸葛的运筹帷幄,和胡子卿在东北的势力,怕是真是要一番苦战了。”

    “你想逃去国外,一走了之吗?你别做梦了!”何文厚痛斥道,“除非你死,不然你休想离开这里。”

    何先生拂袖而去,汉辰独自徘徊在房间里。

    “伙计,你也太没良心了。”张继组跺脚骂道:“这些年,总座和夫人,为了治你的眼睛,花了多大的精力。总座对你怎么样,那真是情同手足;还有你那个弟弟,总座是如何照顾他的。”

    提到汉威,汉辰心中一震,他仰头看了天花板,强忍了泪。

    “你和子卿可真是一对儿宝~~~”张继组无可奈何的骂,“你们昏了头了?这打仗不就是各为其主,你不保何先生,你要去投那边吗?”

    “你别瞪我,我知道你眼睛又好了。我看你是睁眼瞎呢!”张继组不知道该如何骂醒汉辰。

    “子卿,他还好吗?”汉辰问。

    “好,何先生把他养肥了,从老虎养成家猫了,一动也不想动了。”张继组的奚落,杨汉辰苦笑说:“欠何先生的,我会有个交待,只是求你们不要为难威儿。我杨汉辰一人欠下的债,我自己还。”

    “杨司令,你做什么!”二月娇扔下茶杯惊叫着冲上去死死抱住了汉辰拿了匕首的手,那匕首正对准镜子中自己那对刚复明的眼睛。

    “来人呀!”二月娇大叫着。

    ※※※

    渡船上的杨汉辰戴着墨镜,二月娇给他披上风衣抵挡海风。

    那记生疼的耳光抽在脸上还留着余痛,他还记得何先生那痛苦的表情:“明瀚,你这是做什么?”

    “汉辰愧对总座的深情厚谊,汉辰只有~~”

    “混账~~”惨痛的声音,“你走吧,付出的心血情感,不是求你回报。既然你我缘分至此,你走吧。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你也不必歉意。”

    “我相信你,明瀚,你不会负我,你不会反我。子卿会做糊涂事,你不会。”

    汉辰记得那双紧握了他的手。

    还能说什么呢?汉辰踏上旅程的时候,看到报纸上登载的国葬杨汉辰的新闻。

    汉辰在香港停留了一断时间继续治眼疾,几个月后,汉辰踏上了征程去美国寻找玉凝。

    七年,玉凝和业儿还好吗?还会认得他吗?他答应了何文厚,从此隐姓埋名,淡泊一世。

    一身黑风衣戴了墨镜,汉辰出现在郊外这座别致的小楼外。

    绿茵茵的平整的二亩地大的草坪,篱笆上爬满五颜六色的小花,楼前那两棵大榕树张开打伞般的怀抱,掩映了欧式格调的小楼宁馨温静,一派田园风光。汉辰足足绕了这宅子转了三圈,一条大狗狂吠起来。

    一辆车停在他身边:“先生,你找谁?”车里探出个头,那个少年稚气的面庞好亲切。

    “业儿。”汉辰喃喃道。

    “denny,怎么不把车停去地库?你又在淘气惹ben乱叫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园子里走出的玉凝愣在了那里。

    岁月沧桑,二人都不知久别重逢后说些什么,汉辰摘下眼睛,久久的问了句:“还好吗?”

    玉凝咬着拳头,哭泣的望着丈夫点点头。

    “大哥~~”一声兴奋的惊呼反使汉辰吓呆了,他抽动着嘴唇,怎么也不相信眼前的景象。

    “小弟。”汉威扑了过来,都三十而立的人了,还象个孩子般搂住了他的脖子,不管不顾的样子让汉辰心酸的落下泪。

    “哥,小弟猜你会回来,小弟猜你不会死~~~”汉威啜泣着,“我的豹牙呢?”

    ※※※

    四年后。

    “小弟,你准备一下,美国这边的生意交给业儿,你同我去台湾。”汉辰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汉威同玉凝都停住筷子看着他。

    在美国的公司刚办得红火,股票上市不久,小业也才从大学毕业,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去台湾?汉威动动嘴唇,没说出话来。

    “老头子过去了。”汉辰说,将一份华文报纸放在桌上,上面有明显占了大半版版面的新闻图片“何总统撤离大陆”的报导。

    汉威迟疑下,他知道何文厚在大陆节节失利,共军势如破竹的将国军驱逐到台湾那个孤岛。前些天,大哥曾让他翻译各种报纸上报导的战势,边听边连连跺脚,捶了桌子大骂,“蠢材,蠢材,这仗如何这么打,总座为什么用了这些酒囊饭袋。”

    “小廖还不错吧,只是轻敌了些”汉威曾点评,“王衷这就是去送死守节吗?呵呵~~~~总座怎这么待赵祖信,这不逼老实人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