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前要洗净了手,打喷嚏要捂住嘴,不能把食物吐在桌子上,不能吃饭说话,不能挑食。”

    汉辰又气又笑,看着哭得满脸如花猫一样的小弟,又恨又怜的问:“你心里很明白,为什么明知故犯?”

    乖儿揉了眼睛哭着:“爹爹说,只要乖儿吃得开心,规矩都是给别人定的!”

    一句话惹恼了汉辰,他“爹爹,爹爹在哪里?爹爹,乖儿要爹爹!”乖儿失声痛哭,汉辰喝他说:“闭嘴!闭嘴!不闭嘴就继续打,看你还哭!”

    乖儿吓得竭力忍住悲声,被大哥按回原地。

    汉辰瞪了一眼小黑子,不许他去报信,吩咐他收拾了一地零落的鸡腿喂给门口的大黄狗吃,看着乖儿贪婪而无辜的目光送着那盘肮脏的鸡腿走,乖儿的小嘴一撇,抽噎起来。

    “哭什么哭?还想多挨几下?”汉辰喝问。

    “乖儿,乖儿不想当乖儿,乖儿想当阿黄,阿黄吃肉不用那么多规矩。呜呜~”

    ※※※

    乖儿被大哥抱回房中时,已经头昏脑胀不知道是几点。他只知道自己身上剧痛,他躺在床上不多时,也不见大嫂一如既往来哄他睡觉,眼睛一酸,心想难道大嫂也站去了大哥一边,日后欺负他吗?他想起了亮儿,怎么亮儿也没有个消息?

    喉咙干得要撕裂,他勉强撑了身子起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丝绵单衣,光着脚向嫂嫂娴如的房间挪去。

    房里亮着灯,传来呜呜咽咽的啜泣声,乖儿的鼻头一酸,委屈顿时冒上心头,一定是嫂嫂知道他被大哥欺负的事,在替他难过呢。

    “小姐,不要哭,我们想想办法。小姐,你的病都是被姑爷气出来的,这些年只有四儿知道小姐的委屈,姑爷从来不亲近小姐,小姐在这个家里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到头来姑爷还惦记别的女人。先时是那个野丫头秋月,后来又是这个疯丫头倪二小姐。过去有太太老爷做主,姑爷不敢胡来,如今连个给小姐做主的人都没了。小姐,你肯定姑爷和那个倪小姐有私情吗?如果是这样,不如就和三太爷说了,还有五老爷在,都能给小姐做主的。总比姑爷真的当家了,娶了那个倪二小姐进门,就来不及了。”

    乖儿忍了悲声,这个话题令他措不及防。嫂嫂怎么了?嫂嫂受了委屈?

    “小姐,你的病不能生气的,早些年我们村里的员外家的小奶奶就是被气得坏了奶子死的,郎中说那就是生气,所有的气都在胸口打了结,越来越多,经脉不通了,人就气死了。小姐,你还有亮儿少爷,还有乖儿小爷都要指望着小姐你呢,你不能有个三长两短呀,小姐你不要气坏了自己。”

    乖儿就听嫂嫂一声长叹,随即哭泣说:“我怕是不行了,我的身子自己知道,不怨他。是我命不好,偏偏大了他五岁,嫁过来时他不懂事,他懂了人事我又老了。”

    “小姐,不是的,不是姑爷不喜欢小姐,都是姑爷在和老爷赌气。老爷越是逼他,他不敢反抗老爷,就迁怒在小姐身上。听家里的下人说,老爷逼姑爷同小姐圆房那几年,什么法子都用上了,动不动就把姑爷喊去书房,扒了~”

    后面的声音太小,乖儿听不见,只能猜,似乎能猜出,八成是大哥不听话,欺负嫂嫂,被爹爹打屁股了。心里一阵报复的快意,得意的笑了笑。

    原本想找大嫂告状诉苦,一见大嫂得了病,伤心欲绝的样子,也就把自己的委屈忍了。

    半夜里,乖儿发烧了,头烫得像火盆,眼前只看到一个火盆上飞舞着无数鸡腿。那些鸡腿颜色怪异,是肉色的,白皙的肉,上面横七竖八一道道黑紫的檩子,如他屁股上的鞭痕。

    第168章 五叔父

    乖儿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被波浪托起,托起身子就不能沉下去。耳边含混着嫂嫂的声音,声音中带着海浪的呜咽:“你要是心里有火,就打亮儿吧,不要打乖儿了。爹爹去了,好歹要对乖儿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好些。亮儿好歹还有~~”

    大哥烦躁的声音:“娴姐你多心了,你真那么慷慨舍得亮儿?还是一定要做个贤惠的杨家大少奶奶给世人看?乖儿是我的弟弟,父亲去了,就剩下我们兄弟,我自然要管教他成人。你是见到他在饭桌上如何的没有教养丢尽杨家的脸面。都是父亲平日太宠惯他,知道说是父亲老来得子未免娇惯幼子,不知道都要笑杨家没有家规了。”

    乖儿忍了痛,沙哑的嗓子想喊嫂嫂给他一口水,又喊不出来,竭尽全力用手抓挠着喉咙,干裂的喉咙似乎要裂开,如烈火焚烧干柴,他想撕开喉咙,又没有足够的气力。

    “乖儿,你做什么?乖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唬嫂嫂,乖儿!”嫂嫂惊呼着失声哭出来,强劲的手握住他的腕子,箍得他无法动弹,是大哥,那是大哥的手,他太熟悉了。

    此前,他在父亲的呵护下长大,生活得无忧无虑,他甚至不知道什么叫痛打,他曾经有几次被大哥打,但是现在才知道当初大哥是如何的压制了怒火,如何的手下留情了。

    他睁不开眼,觉得大哥的手在他身上摆弄,触到他伤口沙痛,似乎在给他上药,他没了气力,无礼地昏了过去,那是昏厥,不是睡,他再睁开眼时,身上的肉撕裂一般的痛,眼前是大哥那张闭目养神的脸。心疼一惊,如见到了恶魔,大哥的容颜从来没有眼前这么的可怕,仿佛是青面獠牙的妖怪。

    乖儿挣扎了要起身,大哥也惊醒,刚要去抱紧他,他一挣身,从大哥腿上滚落到地上,疼得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乖儿!”大哥起身去扶他,他连滚带爬向后逃,张皇地爬滚到门边,翻身起来撒腿就跑。但是腿酸痛无力,才奔出几步踉跄着扑跌出去,门牙磕在青石板地上,疼得他哭不出声。

    抬头时,看到一双油光可鉴的皮鞋。他抽噎着抬头缓缓向上看那笔直裤线的西裤,西装,那弯身来扶他的双手,那是五叔。

    “五~五叔父。”乖儿呜呜地哭,哭得可怜,又惶然回头,紧张地缩躲到五叔身后去躲大步赶来的大哥汉辰。

    乖儿伸手要去抓五叔的裤子,犹豫一下又没敢去抓,他怕弄脏五叔漂亮的裤子。

    “汉辰,怎么了?”五叔问,回头去拉乖儿,乖儿拼命摇头。

    “五叔,汉辰在管教小弟,教他杨家的规矩。”汉辰正声说,毫无惧色。

    “哦?杨家的规矩,说来我也听听,杨家的什么规矩?”五爷焕睿问,含着笑。

    汉辰微躬了身说:“父亲留下的规矩,杨家的子弟,行为举止都要符合大家子弟的规范。”

    焕睿平静地说:“汉辰,走,我们让乖儿先进房间,莫要着凉。”

    ※※※

    乖儿被大哥抱回了房里,他周身在颤抖,不知道是天寒发抖还是心理的惊恐。

    嫂嫂娴如追出来时有些气喘吁吁,扑过来抱了他贴着他的小脸喊着:“乖儿,乖儿,吓死嫂嫂了。”

    乖儿强忍了泪,想笑又笑不出,一脸的苦笑对嫂嫂安慰说:“乖儿身上热,想出来凉凉。嫂嫂,你病了吗?为什么四儿姐姐说嫂嫂病了?嫂嫂要打针吃药吗?嫂嫂乖乖地听话,打针不疼的。”

    娴如的眼泪倏然而下,同汉辰将乖儿送到房中,放在松软的被子上,看着小乖儿青紫的伤,眼泪更是决堤般流下。

    床的一角,小老鼠般躲着一眼惊恐的小亮儿,汉辰扫到他问了句:“如何不去上课?”

    亮儿吓得哇地大哭起来:“阿爸不打亮儿,亮儿怕,亮儿怕疼,亮儿不吃鸡腿,亮儿什么都不吃了!”

    五爷焕睿拍拍汉辰的肩头,无声地安慰。

    娴如这才记起揉揉泪眼对四儿吩咐:“乖儿和亮儿还没吃早饭,大爷也没用饭呢,快去备了。”

    回头看了一眼五爷问:“五叔父,可曾用过早饭,添双筷子一道吃吧。”

    冰儿豪爽地说:“好呀,就来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