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光年神色很淡,毫不意外这件事的后续发展:“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忏悔的心思。”

    这男人不仅什么都不说,刻意讨好冉时,还在任光年提出交换条件,让他转告给那群私生粉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应了,抓起助理手里的钱捞一笔想跑,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想潜逃。

    小杨也愤慨道:“这人是掉钱眼里去了!”

    ——冉时和任光年踏入派出所,民警打开留置室的门,把精神萎靡的男人带了出来。

    男人坐在塑料凳上,浑身哆嗦了一下,抬眼看着他们,有气无力。

    “我都认错了,为什么还要抓我?那几个女孩儿我真的不知道啊。”

    民警揉了揉太阳穴:“我们没有在他的手机上调查到相关信息,路面监控也没有拍到他和几个女孩见面。再怎么审问,都和你们先前提供的对话记录一样,他一口咬定,不知道对方是谁。”

    两人沉吟一阵,这男人被安保跟踪了大半天,然而他既没有联络私生粉,也没有做别的事,转了一圈就回了自己干活的施工地,搬砖推车,毫无异常。

    冉时也坐下来,和他闲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赔偿,就想问你几个问题。”

    那男人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哦,那太好了,不过本来我也赔不起。”

    任光年听得脸色阴沉,冉时便拉住他的手握了握。

    民警同志的眼神转悠悠飘向一旁,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冉时问道:“你在工地一天赚多少钱?”

    “最多能有二百,最低也有一百五,”男人很快答道,却忽然有点嫉恨地开口,“当然,和你这样的明星没法比喽!”

    “……你可能不知道,”冉时微微笑了一下,轻松地提起去年的事,“去年,公司一个月给我开三千块的工资,远不如你这样干体力活的。”

    那男人张大了嘴,显然是惊讶得很,低头看着手上深刻的裂纹,有些怔愣。

    冉时想起他的手机壁纸,又问道:“你昨天也没回家,不担心孩子吗?你孩子才两三岁吧?”

    男人忽然有些支支吾吾:“有人带……”

    民警嘶了一声,已经看出了不对劲。男人这样遮遮掩掩,肯定有猫腻!

    果不其然,经过一番继续审问,以孩子为突破口,终于让这男人开口吐露了实情。

    男人闭上眼,很是绝望:“你们能不能不再追究了,这事是我做的。”

    “这事你认下了,那之后再有伤害他人,甚至——”任光年语气愠怒,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又道,“这些,你都要认下吗?”

    男人沉默了很久,终于抱着手机,拨通电话:“囡囡,你……来一趟吧,他们都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慢吞吞走到派出所门口。她双手插袋,一身名牌亮眼得很,表情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却在看见冉时后,愣了愣,凶横瞪了他一眼——一如那个雪夜,冉时在路灯下窥到的阴暗恶意。

    冉时看着她。女孩二十岁出头,长发黑亮,单眼皮,他刚看到男人户籍信息上关联的女儿照片,就认出了这个诅咒他的女孩。

    冉时一想到她居然让家人替她下黑手,眉间盈满怒意,大步上前。女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神情戒备:“你干嘛,别过来,不然我报你骚扰!”

    冉时直截了当质问她:“你让你父亲帮你顶罪?”

    女孩眼睛一转,哼道:“什么啊,他又胡说什么了,我没有他这个丢脸父亲!”

    冉时翻出了一些资料:“你一直在外追星,学校给你发了停学警告,你也当耳旁风;经年的高消费,都是你用父亲的名义在借网贷,此外,你还欠了不少朋友的钱。”

    女孩一脸厌弃:“你懂什么?!这都是为了任光年!”

    她说起这个话题,就十分恼怒:“我那么喜欢他,辛辛苦苦跑行程,给他圈粉,他却连见都不想见我,我已经够卑微的了,你们还想我怎么样?!”

    冉时皱眉:“你说的想见他,就是在酒店房间门口敲门,还打内线电话?”

    女孩脸色一僵,含糊了一会儿,忽然道:“他是明星,没有人扒隐私,他哪里能火?任光年当初就是被人扒出豪门出身,才火起来了的!”

    冉时认真指出了她的错误:“在上映前,他就拿到了戛纳的奖。而电影的成功,是靠优秀演技得来的。”

    女孩嗤笑:“你装什么天真呢?要是没有这层少爷身份,谁会这么狂热地痴迷他?”

    冉时的神情严肃起来。

    “别这么肯定,我倒想问问你们——你们到底是天真,还是只是用他的形象意淫了自己喜欢的人设?你的种种蓄意报复,早就脱离了你所谓的‘喜欢’了。”

    任光年在和他营业c前,从来不炒作,有时候还会压热度,为人低调。到了女孩嘴里,似乎好像什么优点也没了,就剩下任家一块金闪闪的招牌。

    女孩啐了一声,看见任光年正好从门口走出,便扬声咒骂道:“呵呵,你有什么资格问我?哦,是了,我怎么能忘记你们俩在停车场的事呢?呸,真恶心,阴魂不散缠着任光年!”

    ——“就凭你也敢教训我们?赶紧去死!”

    ——“靠,居然是冉时,阴魂不散又想来缠着啊?都五年了,你死不死啊?”

    女孩的凶狠让冉时忽然闯入了那段模糊的记忆,脑中一阵晕眩,一只手从腰后扶住了他,温热而熨帖。

    任光年高高站在台阶上,第一次正眼看着这个报复他的私生粉。

    女孩一瞬间还有些痴迷,直到对上任光年冷如寒霜的眼神,她才打了个激灵,回神后狠狠剜了一眼。

    “你们都错了。”任光年冷冷抛下一句话,掷地宛如金铁,“是我纠缠他。”

    女孩彻底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眼圈一红,开始大哭:“任光年!粉丝对你的喜欢就不是喜欢了吗?我们一直支持你,你却把我们的心意都丢在地上践踏,你还是人吗?!”

    “我对粉丝一视同仁。”任光年声音沉着,“为了满足自己的窥伺欲,你让家中债台高筑,还主动放弃学业,甚至要父亲为你的疯狂承担责任,这样沉重偏执的喜欢,我无法承担。”

    说完这句,女孩就看见父亲站在任光年身后,束手束脚,声音颤抖道:“囡囡,别闹了,我把事情认下来了,你回家好不好,我现在赚了点钱了。”

    女孩看着穿着工人制服的父亲,咬着嘴唇,终于忍不住呜呜咽咽哭起来,顾不得直接拿袖子抹泪。父亲虚抱了抱女儿,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