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时半倚在任光年身上,嗅着那让他安心无比的清爽气味,被浓厚黑暗包围全身的恐惧情绪,渐渐消弭。

    心间一点清明被点透。

    ——自己最能依赖的人就在这里,纵使眼前一片永寂黑暗,何足为惧?

    迎着陈导担忧的眼神,冉时睁开眼,立刻重新进入状态。

    林夏刚坐上沙发又跳了起来,窘迫不已:“我身上还有血……”

    梁川没说话,看林夏这么介意,便指了张椅子,他自己翻箱倒柜,从抽屉深处拉出一个小急救箱。

    林夏连忙接过,不敢再给梁川添麻烦,刚拆开一卷纱布,听见梁川在和上级领导通电话,林夏满脸都写满歉意。

    梁川转回客厅,就看见林夏缩着肩膀有些颤抖。

    “你怎么了?”

    “抱歉,刚才是我耽误你了。”

    凶杀受害人是林冬同学的家长,刚和林夏发生过冲突。受害人遇害那晚,被受害人狠狠报复的林夏情绪不稳,一时冲动上门复仇,正巧撞到凶手逃离犯罪现场。

    林夏被随之赶来的梁川当做嫌疑人拘押,梁川还搜出了他身上携带的刀具,外加他有充分的犯罪动机——在警方和受害者家属面前,百口莫辩。

    最后还是看着最冷情的梁川,找到了证据,力排众议为他洗脱嫌疑。

    林夏为了报答,一直在帮梁川追缉凶手。好不容易今晚找到了线索,林夏一时被伤,凶手逃脱,线索全断。

    林夏愧疚的情绪都要溢出来了,强烈的自卑感让他几乎崩溃,沾满血迹的手颤抖不已。

    ——然而疼痛越清晰,他越不想去处理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梁川甚至觉得,林夏是在审视地看着自己的疼痛。明明满脸写着深沉的负罪感,但眼神却好像带着解脱。

    这是受伤的人会有的反应吗?

    梁川皱了皱眉,觉得这人情绪实在不对劲。替那双搭在箱扣上的手打开了急救箱,犹豫了一下,把一卷纱布递给他。

    林夏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低声和梁川道谢。然而就在他从梁川手里接过纱布的时候,梁川却很自然地蹲下身。

    ……然后抬起他那条受伤的腿,看了看长裤宽松,便没有拿剪刀剪开,直接卷起裤脚,小心翼翼地推了上去。

    冉时轻微地眨了一下眼。

    任光年的表现和剧本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原本这段剧情写的是林夏对处理创伤没有经验,包扎到一半才发现伤口还有杂物,拆开来重新清理时,疼得抽搐,又隐隐期待。

    就连上一世的纪哲也是这么演的。他还记得任光年特别不客气,丢了个箱子给纪哲就没管了,在这场戏里半下线,哪管他演成什么样。

    现在这是……

    任光年不容拒绝的动作让他有些紧张,不由抓住了椅背。还带着一点茧的指尖握着他的腿弯,粗粝的酥痒伴随着触感蔓延而上。

    冉时的腿细而直,布料被直接推到腿根,露出一段藕白纤细的线条。

    这次,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导沉默,站在一旁抱臂,没有喊停。

    冉时反应过来,立刻接着往下演。

    “这太麻烦你了,梁警官……”

    林夏挣扎了一下,慌忙不顾一切就想要站起来,被梁川眼疾手快按住。

    “别动!”

    梁川眼看着他的伤口要撞上椅面,手上用了点力气,抓着腿根往下按了一下,把人按在椅子上。

    回答他的声线战战兢兢。

    “我自己可以的。”

    梁川眼神如炬,林夏下意识闪躲开他的目光,不想被看穿自己期待痛感的伪装。

    “这伤口不好处理,你有经验吗?”

    林夏一边说有,一边拿起一瓶酒精,被梁川夺下。

    “你这么不怕痛?”

    “还好……”

    梁川干脆自己动手。

    林夏被按在椅子上,无所适从,只好和他再次道歉:“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梁川抿紧嘴唇,又一次脱离了剧本。

    “别总是怪自己。当初是我让你被冤枉的。”

    任光年闭了闭眼,低低叹息出声。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林夏怔愣地看着梁川,不曾想他这样表情冷淡的人,居然也会如此在意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