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过后,师父就去替父亲拜访些重要的亲友,特地留了时间给父亲和他团聚。

    十八年的过去的岁月里都多事风刀霜剑,如此太平的日子是汉辰可望不可及的,如果杨家的日子一直如此平淡温情,他何苦急了要逃出家门呢?

    这天,汉辰来到富春茶社。从收到那个奇怪的字条起,他就心惊肉跳的紧张了一阵。

    这张字条上只是“富春茶社下午三点元春阁”几个字,落款是个“枫”字。“枫”是七叔的雅号,七叔极爱枫叶和菊花,曾经把自己的诗集命名为《醉枫集》,书斋也叫“流枫阁”。字条上的字是从印刷品上剪下的,大小不一的几个纸块儿歪歪斜斜拼凑在一起,看不出笔迹就更让汉辰生疑。真是七叔吗?还是谁在捉弄他?再不然是父亲有意在试探?

    汉辰是仔细考虑了几种可能和如何应对后,小心谨慎的来到了富春茶社。

    奇怪的是并没看到什么人,大年中这家初十刚开始恢复营业的茶社显得有些冷情。

    等了一阵,除去小二殷勤的不时进来潺水,并未看到什么人露面。汉辰刚要起身离开,一只手扶在他肩上。

    汉辰本能的猛的转身拔枪在手,却长舒口气:“七叔,吓汉辰一跳。”

    汉辰十分的惊愕,他虽然猜想约他来茶社的人多半是七叔,但还是没想到七叔敢冒然回龙城。

    杨焕雄一顶宽沿礼帽遮挡了半个脸,深灰色呢子大衣竖竖的领子挡了脸颊,摘下墨镜,星眸朗目含着迷人的笑意:“龙官儿,算你有良心,没把七叔孤零零的扔下。”

    “侄儿给七叔拜年了。”汉辰规矩守礼的给杨焕雄跪下行礼,焕雄忙扶起他。“行了行了,再外面就别讲究这些,七叔可没压岁钱给你了。”

    往年,这个小自己五岁的侄儿都是在暖意融融的大堂里给他这个小七叔拜年的。

    “龙官儿,你看来气色反不如在草原那阵子,怎么脸色惨白的?是穿得少身上冷吗?”杨焕雄的关爱,汉辰冷冷的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回到龙城水土不服,肺病就犯了,吃了两剂药了。”

    “七叔,真的决定落叶归根了?”汉辰忽然嘲弄的问。

    “什么规矩,怎么讲话呢?才夸你两句就忘形了。”杨焕雄听了侄儿轻蔑的言语板起脸,缓缓又温和了脸色问:“你爹他还好吗?”

    “是,回七叔的话。父帅他老人家这些天有些喘,在家歇了呢。七叔打算什么时候进门,用不用侄儿给你去~~”

    “少跟我贫嘴。”听了侄儿冷言冷语的话,杨焕雄敲了汉辰的头一下。

    “我不会进杨家的,只是有个事要你帮忙。”

    汉辰诧异的动动嘴,心想你不进家门回龙城来做什么?

    “每年的正月十五,嫂娘她都要去宝光寺上香,你想办法把旁人引开,我想看眼嫂娘。”

    七叔的话说的深情真切。汉辰知道七叔自幼是母亲一手带大,虽说是长嫂,却比生母还亲,所以一直称呼“嫂娘”。也难怪七叔离家多年还对长嫂的养育之恩念念不忘,汉辰勉强点点头。

    “嗯。”汉辰沉吟片刻,忽然漠然说:“汉辰能帮七叔把人引开,只是不能保证七叔如此冒然的去见我娘,会不会被爹抓住。”汉辰冷眼看着七叔。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至于其它的,你就不用管了。”

    第100章 意外险情

    大太太对杨大帅说:“娴如要生了,家里要留个人,就让凤荣和顾师母留下陪她吧。有龙官儿陪我去宝光寺烧香就行了。”

    杨焕豪是不会如大太太一般虔诚了去月月烧香,逢了年节更是斋戒沐浴的去礼佛。

    “今年天气冷得厉害,你多穿些衣服,也嘱咐龙官儿多穿些。现在的孩子,爱个模样,身上冻得哆嗦也要穿得单薄的要个样子。”

    大太太“唉”的长长答应一声,感动得泪花闪烁,很少能从丈夫嘴里听到这样温情的话语。

    宝光寺香火很旺,但是为了杨夫人来庙里烧香,正殿里已经依例清空了往来香客。

    大太太跪坐在大殿的蒲团上,虔诚的馨香祷告诵读经文。汉辰却紧张的环顾四周,心不在焉的静候七叔随时出现。

    汉辰出了大殿的门,轻轻的反手带上殿门。为了兑现对七叔的承诺,汉辰已经早早的把卫队轰去了二门影壁外,佛殿前的院落空无一人。汉辰漫无目的的用脚碾踩着青砖地间干枯的草根,在佛殿前徘徊。

    大殿里面还是母亲独自在那里诵经,并未见七叔出现。汉辰心里犯疑,难道是七叔临时改变主意了?还是出了什么状况?时间已经所剩不多,母亲诵完经会去外面施舍粥点或是去庙后的坟地拜祭小夫人和一些不能如祖坟的兄弟们,然后就要在午饭前回家了。

    汉辰轻拉开条门缝向内看,母亲已经敲了下木鱼双手合十祷告:“求大慈大悲的菩萨保佑我的儿子龙官儿平安,只求菩萨保佑他无病无灾、遇难呈祥。钱财富贵都是身外物,只求菩萨保佑龙官儿一生平安幸福。”

    汉辰听得阵阵酸楚暗生,这对平常人家很平淡无奇的请求,怕在他身上都是那么难,难不成真是他错投了胎,来到杨家显赫的门庭反是他的不幸?

    “大慈大悲的菩萨,这第二柱香,求菩萨保佑我那小七他在外平安无事,早日回家团圆。小七他生来就命苦,才呱呱落地就没了爹娘。我把这孩子拉扯大不容易,小七是个好孩子,求菩萨可怜可怜这苦命的孩子,让他在外面平安。”

    汉辰掩把泪,七叔是遗腹子,出生前爷爷就去世了,接了就是七叔的母亲——父亲的小妈难产身亡。小时候就总听大人讲,七叔当年浑身血淋淋如只剥光皮的兔子般,被师父的一件夹袄裹了,由父亲亲手递给了母亲代养。就如当年他和娴如从小夫人病床前接过两岁的小弟弟乖儿一样。

    大太太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大殿柱子后隐隐传来一阵啜泣声。

    大太太愣了愣,犹豫问了声:“谁在后面呢?”

    没了声音,大殿里恢复了从前的沉寂。

    忽然,大太太心里生出股难名的预感,向了柱子的方向迟疑的问了声:“豹儿吗?是你回来了吗?”

    杨焕雄原本躲在殿侧的柱子后偷偷的窥视嫂娘,能见到嫂娘他即兴奋又感动,但他本意是不同嫂娘相见的。只是听了嫂娘哀哀的求告,他实在难以忍受心中的难过,难控的啜泣声终究暴露了行迹。

    “嫂娘!”杨焕雄从柱子后闪身出来,跪行几步来到嫂娘面前。

    大太太一脸的激动,嘴里不停叨念着:“谢谢佛祖!谢谢佛祖!”只当是菩萨保佑将小七送到了眼前,揽过跪在膝前的小七仔细端详着,哭了叨念说:“小七,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就好。”

    “嫂娘,小七回来就为看嫂娘一眼。小七还是嫂娘的豹儿,小七无时无刻不想嫂娘。”

    “你个孩子呀,你跑哪里去了。嫂娘和你哥哥到处去找你呀。”大太太边哭边捶打着小七弟。

    终于等到七叔露面了,汉辰见了殿内母亲同七叔惹泪的重逢,也是眼泪在眶中打转,不由伸手擦了把泪,一抬头却惊讶的望见父亲正大步的朝这边走来。

    汉辰张张嘴,居然惊愕的发不出声来,脑海里立刻空荡荡。猛然间,汉辰急中生智的克制自己冷静下来,从容的快走几步笑吟吟的迎了上去,大声喊道:“爹爹,你怎么来了?”

    父亲一脸春风得意,一反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