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这幅神色,一大早就哭丧了个脸,我还没死呢!”父亲一见汉辰就莫名其妙的咆哮起来。本来昨夜被七叔说得为父亲年少时风光往事有些心动的汉辰,此时不得不又从梦里的云端坠落回现实的冰窖。

    五姨太机警的改汉辰递个眼色,示意他寻句话圆场,又见汉辰无话的垂手肃立,忙陪了笑说:“老爷,封妈妈说今天给你调的百果粥,清口的,等下配个你爱吃的萝卜干~~”

    “去多盛一碗来。”杨焕豪沉了气吩咐,又挑眼看了汉辰:“还没吃早饭呢吧?”

    “是,父亲还没用餐,汉辰哪里敢先食。”汉辰恭敬的说,一切都是套路话,汉辰的手紧紧捏了长衫角,时刻准备了父亲随时的动怒,好及时的撩衣跪倒。仿佛演戏一般,父亲百看不倦,他这个演儿子的就要按了戏文一丝不苟的在杨家这个舞台上演下去。

    “一起吃吧。”父亲吩咐说,注视着汉辰,莫大的恩宠般,五姨太忙高兴的应了声:“那,我去吩咐厨房给大少爷备副碗筷。”

    汉辰微蹙眉头,平和的婉拒:“父亲慢用,汉辰不饿。”

    “不饿?不饿是籍口不吃早饭吗?你娘总抱怨说你身体不好,体虚多病,还埋怨是我亏待了你。你倒好,有上餐没下顿的,糟蹋自己的身子落下病根还都是你老子的不是。”

    “父亲教训的极是!”汉辰躬身应道,心中的苦笑,不知道七叔昨晚那番话,换了今天的场景是否还能违心的说出来。

    “哎呦,老爷,你还看不出来呀。人家娴如才生了孩子,大少爷这心都在老婆孩子身上呢,屋里还两张嘴巴巴的等他回去呢,你缠了他在这里做什么?老爷你要儿子陪,你那宝贝孙子就不想爹了?”五姨太一句嬉闹的话算是打破僵局,杨焕豪这才缓和了口气责备说:“有什么话就明说,男人还吞吞吐吐的。多陪陪娴如也是应该的,现在你也知道有个孩子的好处了?当初就跟要杀了你一样,推三阻四,你若早听话些,何苦吃那些生活。”

    汉辰露出淡淡的笑,显得有些腼腆。

    “我书房桌案上那个雕漆盒子你拿去给娴如,让她放在孩子枕头下面,是依了《周易》雕的‘七宝镇’,保孩子母子平安的。”杨焕豪吩咐。

    汉辰应了声退下,知道父亲似乎有些迷信这些,也很信风水。

    书房里,打开那个雕漆的小盒子,里面有一只玉麒麟,身上镶嵌了五颜六色的宝石金银,看得汉辰眼花。父亲果然喜爱这些古董玉器,无意间回头望了眼多宝阁,琳琅满目的玉器宝贝,猛然间又想到了那尊玉雕善财童子像,凄惨的往事令汉辰的手指冰凉,捧了雕漆的小盒子居然定在了原地。

    “做什么呢?”父亲进了门,汉辰慌了神,擦了眼角的泪忙说:“汉辰这就下去,父亲还有别的吩咐吗?”

    杨焕豪寻了儿子刚才的目光望去多宝阁,落在一尊翡翠大白菜上:“这翡翠白菜也是年前购来的,怎么,你喜欢?”

    汉辰笑了摇摇头,他似乎都没注意到那翡翠白菜。

    “喜欢你就拿去。”父亲说:“这家里的东西迟早是你的。早给晚给,都要给你。”

    心中的苦涩,汉辰应付一句:“回父帅,汉辰对玉雕没研究,粗通都谈不上,更谈不上喜爱。”

    “是了,我们家的大少爷不爱财,清高得很。就会摔个宝贝呀,炸个堤淹自家地的毁东西。”

    看了父亲的眼光不离自己的面颊,汉辰心想,你就直接骂我是败家子好了。

    “我吩咐玉店的老板重新给你雕那尊善财童子了,既然喜欢,就别总抱了那尊破损的玉雕,不雅。璞玉都选好了,你把那尊粘补好的玉雕交给胡管家,他要拿去做样子。”

    父亲这不是生事吗?生怕他忘记了那一幕不成。汉辰心底的屈辱波涛翻涌般难平,只冷冷的应了句:“回父帅,那粘补好的玉雕不在汉辰身边,放在外蒙的营地里了。再说,汉辰也不稀罕什么玉雕,父帅不要浪费了材料。”

    杨焕豪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冷笑,其实父子二人此刻心知肚明。

    汉辰躬身往后退了要出门,杨焕豪忽然喊住他:“汉辰,你真是一刻也不想留在杨家吗?”

    汉辰惊得抬起头,但眼睛不敢看父亲,那个“是”字立刻要脱口而出,却在牙边打转,如何也冲不出来。

    僵持的空气,汉辰的目光掠过多宝阁的时候,一个金光灿烂的物件晃进他的眼帘——金蟾蜍。

    第115章 叔侄情深

    杨焕豪强压了怒火,被儿子不冷不热的态度,不阴不阳的话语激怒。汉辰这种态度只是对他这个老子才这般独特,平日见了母亲和姐姐们,那活泼亲热的样子仿佛还是十几年前那个小孩子。

    汉辰的目光滞留在那只金蟾蜍上,心跳都加速了。难道这就是七婶的那只金蟾蜍,如何在父亲的书架上?

    杨焕豪顺了儿子的目光看去,汉辰也发现了父亲的目光扫向了这只金蟾蜍,紧咬薄唇支吾道:“父帅,汉辰的镇纸被乖儿弟弟摔碎了。”后半句话没说,目光就落在金蟾蜍上。

    杨焕豪这才恍然大悟的笑骂:“拐来道去,原来就是看中了我房里的东西,还费了这多口舌周折,你倒是满有眼力的。”

    “是昔日在七叔房里见过,可七叔舍不得给。”

    “不是不给你,这是你七婶当年的陪嫁,爹也做不了主。”杨大帅说。

    “即若如此,父帅为什么没把这镇纸随了七婶陪葬?”汉辰疑惑的问,心想明明记得娘说过,七婶身边但凡值钱的娘家陪嫁都让她带去地下。

    “有些凑巧,本是打点好了要埋了去。谁想那几天内先后三批人来打听这只金蟾蜍,按说不是个什么价值连城的物件,我就托人仔细验看也没看出名堂。”

    “有人要买?”汉辰故作糊涂的问。真若如父亲所说,那七叔就是第四个来打听这只金蟾蜍下落的人。

    “买倒也无妨,只是打探金蟾蜍的这几位都颇有些来头,这头一位是吴建争,他同南方政府有些联系;第二个是你冯四伯,同吴建争也有些渊源;第三个,哼哼,就是你那人小鬼大的于司令于远骥。都不对我说实话,都旁敲侧击的问这金蟾蜍的下落。”杨焕豪说到这里忽然迟疑的问汉辰:“龙官儿,该不是小于子要你来打听这只蟾蜍的吧?”

    “爹说到哪里去了,七叔的物件,我怎么会替旁人来算计。不定哪天七叔回了家还要寻了去呢。”汉辰又嘟囔说:“他的东西,我不稀罕。”

    想想汉辰说过的话,如果他一死,小七自然会回杨家的话,虽然是赌气的言语,怕汉辰同小七也是有些过结。杨焕豪不便多问,儿子好不容易开口向他讨个东西,若不给也太说不过去。杨焕豪就取了金蟾蜍递给汉辰说:“拿去用吧,小心些。不过你七叔回来也未必要,在他屋里摆了那么多年,也不见他用。”

    “七叔屋里不是有镇纸吗?爹送的‘三不猴’。”汉辰奚落的话几乎是不过大脑的滑出来,自己都后悔平日谨慎,如何在父亲面前竟然如此的唐突。

    父亲的脸色忽然晴转阴,汉辰也觉得有些后怕,却见父亲摆了摆手,居然没同他计较,放他走了。

    汉辰也没多想,径直的回到房里,七叔从帘幕后闪出来。

    “龙官儿,我要走了。”七叔说,“你若是要找我,去城东吴掌柜家找他家的少东家。”

    汉辰得意的笑笑,从怀里掏出那只“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的金蟾蜍,在七叔眼前晃晃。杨焕雄出乎意外的惊喜,接过那只蟾蜍仔细看看,频频点头称是:“不错,是这个物件,不是说陪葬了吗?”

    “这个汉辰要问七叔了,爹说你是第四个来向他讨金蛤蟆的人了。”

    面对汉辰的疑问,杨焕雄正经的说:“七叔有正事要做,日后你定然知道七叔的苦衷。只是汉辰,辛苦你一定要留在杨家,一定!龙城靠你,可能千万苍生的命运都要靠你了。”

    “七叔要走就走吧。”汉辰说,话语里难以掩饰的嘲讽:“这句话说的重如泰山了,汉辰受不起。汉辰活一天,就撑一天吧。”

    杨焕雄要来工具,将金蟾蜍小心的放在桌上,翻过来肚皮朝上,用一支毛笔蘸墨涂抹一番,又用一张宣纸贴印上去,纸上清晰的显现出一张纵横交错的图。杨七爷将图对了日光仔细看看,然后在汉辰惊讶目光的注视下,将金蟾蜍嘴里叼的那粒红宝石转到嘴边一个位置,再向一个小洞按下,从舌头的位置用个镊子夹了一条微乎其微的金线往外拉,蟾蜍的肚子忽然裂开一条逢,里面掏出个小皮卷儿。汉辰咬紧嘴唇,如同看武侠小说般的刺激。金蟾蜍合拢时,那道缝隙简直没入了蟾蜍身上的纹路里,微不可辨。七爷杨焕雄将皮卷展开,是一张汉辰看不懂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