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卿换下军装,穿了毓婉给他织的那件驼色套头毛衣,紧身的绒裤显得利落挺拔得像个学生。

    父亲在七妈妈房里喝闷酒,见他进来瞟了一眼没说话。

    “爹,还生儿子的气么?”子卿陪了笑,为父亲斟酒。

    胡大帅仰头一饮而尽:“自作聪明。你这是帮杨小七还是害杨小七呢?”

    “爹~~”子卿近来一直在军队吆五喝六的整饬军务,很少这么低眉顺眼的拿出小儿女姿态哄父亲开心了。

    “爹,杨大爷要有爹对孝彦的半分好,~~”子卿拇指掐了小拇指肚调皮的比划说:“儿子也不会惹了爹不开心也放七先生走。”随即怯怯的说:“汉辰上次离家出走才三个月,就被杨大爷打断了腿;我七先生出来这些年,骨头不被杨大帅碾碎了呀?”

    胡云彪倒咽一口怒气,从身后拿出一封电文拍在桌上。

    子卿小心翼翼拿来一看,大惊失色:“爹,龙城出事了?”

    龙城接任二一三旅旅长的武平旅长忽然倒戈,打着为冤死的钟尧旅长报仇的旗号讨伐凶手杨焕豪。军队倒戈攻打龙城,还借来了滦州欧阳东的人马里应外合。

    胡子卿愕然问:“情况严重吗?二一三旅原来是杨七爷带过的,可是龙城装备最精良的部队之一。”

    胡云彪哼了一声:“怕这编戏的在台后呢。”

    “爹是说荀世禹?”子卿的心想到这里,忽然如坠入寒潭般冰冷。

    胡云彪惊讶的望着儿子,猛然间,他发现年少的儿子头脑的敏捷对世事的洞察已经是颇有眼光了。

    “荀世禹正愁没块儿地盘称王呢。”胡云彪感叹,“人家师出有名,讨逆的名目立得住脚。老杨能否逃这一劫数,就看他的造化了。”

    “爹,咱们能怎么帮我杨大爷吗?”子卿焦虑的问。

    “还用咱们帮?老杨前些时候才去北平求援,荀世禹就跳出来应了这支援龙城的差事。”

    子卿自斟自饮了一杯,心里暗念,这手棋果然是高招。荀世禹只要按兵不动,作壁上观,等了那个武平旅长和滦州欧阳东的联军打下龙城,逼得杨焕豪大帅通电下野辞职,他荀世禹就可以乘虚而入,说是讨逆,灭了乱军,然后一举占领龙城和滦州,当上名正言顺的“龙城王”。

    “于远骥不是在龙城吗?”子卿忽然想到那个雄韬伟略的于远骥。

    “大赦令一发,小于子就去了上海租界了,他总不是杨家人。”父亲轻叹一声。

    “就是七爷在回龙城也没用呀。七爷要被杨大爷抓回去,不等上战场就被他打死了。”子卿嘀咕着,心里暗想,怕是杨七爷已经乘上了渡轮,远渡重洋了。内战本来是七爷厌恶的,就是他在国内,怕也不愿意卷入战争。

    第158章 四面楚歌

    龙城西门城楼临时指挥所内,杨焕豪大帅暴怒的将茶杯摔在墙上:“孽障!逆子!他巴不得看我出丑,他总算得意了。按兵不动,想看老子笑话,我偏不让他得意。”

    顾夫子沉吟片刻说:“大帅,龙官儿不是那种孩子。我想龙官儿在嘉宁关不回来救援,必有苦衷。如今龙城被围,一个师叛变,滦州欧阳东也来凑热闹讨伐,定然是戏外有戏。”

    “大帅,华总统电报。”

    “怎么,北洋政府派荀世禹来救龙城之急。这不是引狼入室?”顾无疾看了电报大惊失色。

    杨焕豪愣愣不语,转身出屋。眼前的困境真可谓“四面楚歌”了。他只能指望儿子汉辰收到他的命令,放弃嘉宁关,回师龙城以救龙城之围。

    冷月无声笼罩着龙城门户嘉宁古城,少帅杨汉辰披着棉衣立在城楼垛向下眺望。

    远处连营篝火绵延数里,嘉宁关被叛军部队层层围困,密不透风如铁桶一般,似乎连城内一只飞鸟都难以逃出。

    已经是被困嘉宁城的第九天,虽然城内百姓如平常一样生活开市,但汉辰知道他们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十几天前的一个清晨,报纸上爆炸般的新闻揭露钟尧旅长之死的真相,伴之钟尧惨死的照片,全城皆惊。

    “父帅,钟哥他真的是~~真是父帅杀的?”汉辰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怀疑。那夜,七叔也曾臆测过这个可能。虽然汉辰知道父帅平素最难容忍别人背叛他,可汉辰不相信父帅忍心亲手杀死他陪养了三十年的钟尧大哥。

    父亲冷冷的反问:“怎么,钟尧背叛了我,难道他不该死?所有背叛我的人,都不要期望我的饶恕!”

    “处死手下也要有个原因,不然就是滥杀无辜了。钟尧在军中口碑不错,还是发个声明解释一下。”顾师父在劝告。

    父亲拍案而起:“我处置部下,还要同谁去解释吗?”

    果然不出所料,第三天,武平旅长打着为好友钟尧复仇的名义反叛。

    叛军一日之内势如破竹的冲进嘉宁城烧杀淫掳,面对来势汹汹又借口牵强的军队,杨大帅坚持要派汉辰带两个混成旅的兵力去嘉宁关迎敌,守住嘉宁城这座通向龙城的门户兼咽喉要道。

    面对父亲的部署,汉辰不由质疑发问,却被父亲怒骂:“混账东西,让你收复嘉宁关驻扎在城里,你哪里这么多的废话?跟了于远骥打过几场胜仗,尾巴就要上天了吗?”

    汉辰咽了口气,求助的眼光投向顾师父。

    “大哥,汉辰的话有道理,嘉宁城不能丢。但是驻扎城外却是左右逢源、可进可退的方法。”

    “一支叛军,大军压过去就灭掉他。无疾老弟,你莫纵了龙官儿这畜生。近来我说东他就偏要往西。杨家还轮不到他作主。”

    汉辰心里苦笑,父亲这样的言语,他还能说什么?大战之前,还如此在斗气。

    出了门,师父赶上他:“龙官儿,大帅虽然是固执了些。但这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也有不是的地方。屡屡违拗他,如今平常的话他都做了反话来听。好在兵法上还讲,‘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果然是情况有变,你就便宜行事,只要保住嘉宁关。”

    汉辰率军一日内夺下嘉宁关,入城后安抚受惊的百姓。

    傍晚,汉辰渐渐觉得城内氛围不对,叛军将所有的粮食抢劫殆尽,重要的通讯设施有计划的毁坏。汉辰忙向父亲请示,父亲却不改初衷的命令他在嘉宁城坚守。汉辰懊恼之余,二牛子还安慰他说:“少爷,这不是很好?最好就驻守嘉宁关永远不回龙城,也免得看大帅的脸色挨他的板子。”

    就在当晚,叛军反扑,忽然间甚嚣尘上的卷土而来,兵力徒然剧增,将嘉宁城团团围困。

    两个旅的兵力都在嘉宁城内不及撤出,只有一个卫戍营在城外火力不支四散而去。

    好在汉辰指挥若定,才未让敌人四面夹击攻下嘉宁。

    指挥部的电台被干扰失灵,无法同龙城方面取得联系。汉辰在围城部队中惊愕的发现滦州欧阳东的部队,原来是有阴谋的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