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汉涛,两年不见,文静中显出些成熟。

    杨大帅随口问了问他的近况,汉涛说是除去打理杨家的生意,还在读商学院。去年美国金融危机,市井萧条,好在他规避风险及时,杨家在国外的资产才免于灾难。杨大帅听罢赞许几句,心里却很为能有今日全家团圆的局面高兴。

    今年的年夜饭,有了小七和汉涛的归来,显得格外热闹。

    厅外飘着瑞雪,隐隐传来爆竹声。厅内一家人笑语喧盈。

    小七在桌边插科打诨的调侃说笑,不时给大家敬酒。

    大太太牵牵小七的衣襟劝说:“小七,你身上的伤还没大好,不能喝这么多酒。”

    “嫂娘,一年就只这一天,我大哥大赦天下。嫂娘就让小七喝两杯。”

    看着依旧调皮的小七弟和海外归来的四子汉涛,杨大帅满意的笑着,余光却发现了坐在一旁无语的汉辰。汉辰的胃不好,坐在这里无非是为了“团圆”宴。

    “哥哥,吃豆豆。”乖儿将自己爱吃的豆豆分给大哥汉辰吃。

    “唉,看我们乖儿多懂事,知道心疼大哥了。”娴如夸奖说。

    杨大帅笑着给乖儿夹菜,又夹了菜给小七、汉涛,最后犹豫的舀了勺蛋松递给汉辰。

    汉辰慌忙起身推辞:“父帅,汉辰饱了。”

    杨大帅的调羹停在空中进退不是。

    小七将饭碗蹲在桌上,目光逼视着汉辰,似乎在说:“死小子,你想干什么?”

    汉辰迟疑的递过碗,看了父亲迟疑的将蛋松倒进他碗里说:“胃不好,就慢些吃。”

    小七没有端起饭碗,逼视着汉辰默默将蛋松吃进去,这才端起自己的碗吃饭。

    吃过饭,小七来到汉辰的书房。

    “跪下。”

    汉辰一愣,猜想七叔为了晚饭时的事情不快,还是顺从的跪在七叔面前。七叔夺人的气势不怒自威,从小如此。

    “说吧。”

    “汉辰真是饱了,吃不下。”汉辰游离的眼神。

    “家法,请过来。”七叔吩咐。

    汉辰一惊。大年除夕夜,七叔板起脸就为了这点小事同他计较,难道父亲交待什么了?

    汉辰起身取来家法,侧了头递给七叔。

    “我出去几年都没忘记规矩,你倒是越来越放肆了。”

    汉辰咬着薄唇侧过头,屈辱无奈。七叔声音很低,是怕惊动旁人。

    汉辰规矩的跪好,缓缓的将家法高举过头。

    “错在哪里了?”七叔坐在桌子上,翘着脚问,没有伸手来接。

    “长者问,对勿欺;长者令,行勿迟;长者赐,不敢辞。”汉辰讷讷的答道。《弟子规》里这些话都是乖儿这么大的孩子熟记在心的。长辈给小辈夹菜,他是不该推辞的。

    记得一次秦干爹在饭桌上夹了个豆包递给秦立文大哥。立文哥吃饱了,但又不敢违反这一古训,接过豆包只有偷偷藏在袖子里。不想包子很烫,竟然把立文哥的皮肤烫出个大泡。

    小七夺过家法,那条柔韧的藤鞭在手里轻晃,心里暗骂:“小子,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忘记这一道理。可你我都明白,推掉的哪里是一勺食物,而是你父亲伸过来的那只手。”

    汉辰心里怨愤:“七叔你才能站直腰,就开始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错在哪里了?”小七弯了一下柔韧的藤条质问。

    “汉辰胃疼吃不下。”汉辰辩解,虽然有些文过饰非。

    七叔的藤鞭敲敲桌沿,给汉辰递个眼色,一个字都懒得说。

    汉辰心头一紧,他知道七叔要做什么。

    七叔接着敲了几下桌沿,晃给汉辰两根手指头,那个意思就是“若敢拖延,惩罚加倍!”

    汉辰眼里拢过雾水,忍了委屈羞辱,趴到桌边。可能是反抗徒劳,也可能是对七叔的敬畏。

    七爷脸上泛过讥讽的笑:“你明白得很,我也明白得很,你觉得你爹就是傻子吗?闹性子也找个合适的方法,明显的败笔就等了挨鞭子。”

    看了眼前已是少年成名、纵横军中的少帅杨汉辰,却仍是掩饰不住委屈时那点少年青涩的可怜。

    “滚起来吧!跟七叔耍这花心思,小东西,恁嫩些。”

    小七拉过汉辰在眼前:“受点委屈就伤人伤己的去喝辣椒油,你不觉得幼稚无聊吗?你爹是让你顶了黑锅,可为了大局只能这么做。”

    汉辰苦着脸,抬眼看看七叔又垂下眼睑。

    小七语重心长的说:“这个家里,为了和睦,每个人都要付出。关键时刻都不肯退出一步,僵局就总也化解不了,事情总要有个解决的方法不是?如果退一步能息事宁人,为什么不做呢?”

    汉辰一脸愁烦。

    “龙官儿,日后在军里当了外人叫‘大帅’;在家里叫‘爹爹’。先把这称呼改过来。‘父帅’‘父帅’,到头来父不父,帅不帅的。七叔看你自己都叫糊涂了。”

    见汉辰不语,小七敲了汉辰额头一下:“听到没有,不听话你小心!”

    小七顺手拿起桌上那尊修补过的玉雕善财童子像,掂量了一下,晃了晃。

    “七叔”汉辰惊叫一声,冲来抢七叔手里的玉雕。

    小七指了他,喝令他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