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呀?”胡云彪从郭东寺犹豫的言语里暗查出不祥。

    “小爷在~~在抽大烟~~”

    胡云彪刚从七姨太手中接过的烟杆噗通落在地上,颤抖了牙关追问:“他~~他抽什么?”

    “是抽鸦片,听说抽得很凶,一天二两烟膏是不够的,有一次抽得人都晕了。”

    “什么时候的事?”胡云彪倏然坐起,眼睛里满是惊愕。被霍文靖大军追得四处逃窜时都没有此时的狼狈。

    “有两个月了,只是当初都以为小爷就是一时不痛快,过了就戒了,不想成瘾了。”

    见胡云彪讷讷无语,郭东寺又说:“听说小爷人都脱了型了,没日没夜的吃喝嫖赌,瘦得像竹竿了。”

    “给我叫他回来,立刻就回来。”胡云彪喝令道。

    转念一想,又抬手制止说:“不用了,我去,我自己去趟天津。”

    家里人上上下下都在为子卿遮掩,关于子卿放浪形骸的谬行,胡云彪也是偶然能从外面听到个只言片语。

    一天胡云彪微服上街走动,市井萧条。来到一家酒楼坐到一个角落,听到的都是人们在议论胡少帅的嚣张。

    “那胡少帅了得,得不到的女人就拿钱去压,报纸说他的坏话他就砸报馆。”

    “过去总听人说胡少帅如何英勇,给东三省做了多少好事,都是以讹传讹。”

    “唉,听说胡少帅根本就不是大帅的亲儿子,是收养的遗孤。还听说是胡大帅仇人的儿子,所以后来父子反目。”

    “我还听说这胡孝彦是大帅老婆偷人生的呢。”

    一阵大笑,胡云彪郁怒不敢发作。

    一个人淫笑了说:“听说醉红楼那窑子里,日本货的春药厉害,可价钱也好。没想都被这花花大少给包了,他那小身子骨怕不行了,又抽烟又嫖的,怕身子早都掏空了。”

    众人一阵大笑。

    胡云彪心里一阵潮涌,子卿这么下去,就彻底的将他在东北人眼里的形象毁掉了。

    重新见到子卿,已经不再是当日那个美少年,那个戎装挺拔的年轻将领。子卿颧骨突出面色发黄黯然无色,疲惫的目光没了往日的英气勃勃和天真烂漫的眼色。唇上续了胡须,更显得沧桑的感觉。

    胡云彪一阵心酸:“来了?”

    “爹唤孝彦来,有什么吩咐?”

    “玩疯了把爹都忘记了?”

    胡云彪都找不出什么话来同儿子讲。军里的事儿子卸去了军职同他没的可说;政务的事儿子如今更不用管;家里的事也不用他操心,可不就剩了吃喝玩乐了?再一想其他儿子不也是没什么正事?

    胡云彪忽然想起胡飞虎那天跟他悄悄叨念的外边的议论。

    “老哥,老钱他们那天说,老帅你后继无人了。这小顺子就剩下行尸走肉了,可是彻底的不可救药了。老哥,要想办法救救孩子,他还小呀。”

    “吃饭去。”胡云彪吩咐。

    子卿慵懒的捂了嘴长长一个哈欠:“爹,您先去吧,儿子这烟瘾又上来了。”

    胡云彪一阵心悸,吐血的感觉都有,伸手情不自禁的去摸子卿那消瘦无形的面颊,叹气说:“我要是哪天去了,你可怎么办?”

    听得一旁的老普都流下泪来。

    子卿心酸的侧过脸:“爹先去吃饭吧,孝彦下去了。”

    子卿欲夺门而逃。

    胡云彪老泪涌了出来,一把拉过子卿抽搐了嘴角说:“小的时候都舍不得打你,长大了爹就更下不去手。可你怎么能糟蹋自己的身子。”

    子卿一阵泫然,淡然苦笑。身子,对他来说几是具躯壳了,他曾经无比自信的活跃在军事政治的舞台上,在那本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雏鸟的天空上在云端翱翔,惹来千万羡慕仰视的目光。忽然有一天,他的羽毛被一个他曾经无比热爱和信服的人一根根拔光,他只剩了躲在黑暗的角落避免再让人看他无毛赤裸的翅膀,满怀愧疚的去看那曾经被他振翅高飞时卷起的狂风而拔飞的野草和落叶。此刻,他还有了什么?

    “爹知道该怎么做,用根麻绳绑了你逼你戒烟。”胡云彪咬牙说,又痛苦的挤出一句:“可爹下不去手呀。”

    “爹,不值得,您不值得。”

    子卿满心的内疚飘然而去。

    第214章 子卿汉辰出逃

    上海大都会的舞场,汉辰找到了放逐自己在这花花世界里的胡子卿。

    子卿一脸的颓然的看着汉辰苦笑说:“伙计,你莫要劝我。其实你我五十步笑百步,不见得谁强过谁多少。七先生总说,先要做人家的儿子,然后才是这封疆大吏帐下的少帅。但都忽略了一点,你我首先要是人,这做人的尊严和意义如今都淡若腐水了,空留着胡家大少爷,东北军少帅的浮名在有何意义呢?”

    “伙计,你知道我是个不多讲话的,只是不忍看你用他人的失误去折磨自己,亲者痛仇者快了。”

    “亲者?我还有亲者吗?天地之大,我胡孝彦就是千夫所指的孽子孤臣,我认了,不就是演不同的角色吗?逼我去演,怎么也不能令众位看官失望。”

    子卿拿起大烟又猛抽几口,被汉辰一把抢过来。

    子卿一把擒住汉辰的手腕,那臂膀上深深的钝器伤痕令子卿惨然失色。

    “明瀚,你省省吧。让我再抽两口,抽两口松松精神,我就走了,不再连累任何人。”

    “你走?去哪里?”

    “出国,这回真想好了,就这么走,趁现在人嫌狗不理的时候走,走的远远的,再不回来。亡命天涯,放逐发配,起码胡孝彦还算个人,留在这里就是鬼,是恶鬼,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恶鬼。”子卿看着一脸惊愕的汉辰:“明瀚,不再羡慕我了吧?你总抱怨杨大帅对你无情,彼此期望没那么深,伤得不会那么深;你欠人家的情,就陷得越深,埋得越深,越难爬出来。”

    “你去哪里?”汉辰又漠然的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