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弟汉涛一脸的惊恐,如见了魔鬼猛兽般给杨大帅磕头如捣蒜一般:“爹,爹爹求你饶了娘。不关我娘的事,你要杀就杀了汉涛,你饶了娘呀,娘什么都不知道。”

    “四弟,你起来好好回话。三姨娘怎么了?”汉辰搀扶汉涛,汉涛却拼命磕头,额头破了层油皮。汉辰猛的回头看床上的父亲,父亲闭目靠在枕头边,平静的说:“龙官儿,给爹倒杯水来。”

    “爹~~”汉辰真不知道父亲又在做什么,四弟吓成这个样子,但他已经感觉到父亲在暗中掌控了一切,父亲已经开始下手了。

    “龙官儿,爹口渴了。”杨大帅说,声音放高了两度。

    “父亲,三姨娘她在哪里?”汉辰问。

    “爹还没死,连口水都喝不上了?”父亲阴沉的声音不怒自威,汉辰隐隐觉得后背发冷,应了声:“是!”去给父亲倒了杯水递到面前。

    “噗”的一声,一口水喷到汉辰身上,茶杯砸在汉涛面前破碎,吓得汉涛一个激灵。

    杨大帅挥手一记耳光抽在汉辰脸上:“混账东西,想烫死你爹吗?你想你老子早死你就可以反天了?以为你老子病糊涂了,连冷热都不知道了?”

    汉辰心里明白父亲这巴掌是抽给四弟看的,但此刻他对任何的羞辱折磨都司空见惯,只若无其事的说:“汉辰再给父亲换一杯来。”

    此时的汉涛已经在地上瑟瑟发抖,鼻涕眼泪满脸的哭求:“爹,求你放了娘,娘这一辈子担惊受怕够可怜了。二哥死了,娘的心就要碎了,汉涛只是想娘后半生安稳才干了糊涂事,爹把汉涛五马分尸吧,求爹别折磨娘了。”

    汉辰记得他很不喜欢老四汉涛,而且汉涛从小就没拿他当大哥对待。尤其是那年他带秋月出走被爹捉回杨家失宠的日子里,举步维艰的岁月中三姨娘和汉平汉涛兄弟一直对他落井下石,想置他于死地而后快。想想世事变化无常,本来以为会少年夭折的他却活下来,而二弟却早早送命。眼前曾令他讨厌的四弟,那原本极其自私自利的汉涛竟然为了保护母亲情愿一死,这反令他对四弟生出些怜悯。

    “老四,你在杨家不是一天两天,你最知道爹的性子。爹平生最恨背叛我的人,任何背叛家门背叛我杨焕豪的人都不得好死,都要付出惨重代价。你见到爹如何对待你大哥,也听说过你七叔当年如何回杨家的。你和你娘是明知故犯,不能怪爹心狠!”

    “大哥,大哥你救救我娘,爹已经把她关到小角屋了。”

    “小角屋?”汉辰心里一冷。那间角落里的屋子,当年乖儿的生母,那如花似玉的小夫人就是在那间漆黑恐怖的小角屋遭受酷刑折磨,然后一病不治撒手西去。

    “爹爹,什么是小角屋?”乖儿领了小亮儿笑嘻嘻的进来。十多岁的乖儿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小许多,都是家里娇纵的结果。

    看了跪在地上的四哥汉涛,奇怪的问“爹爹,四哥惹爹爹生气了?”

    “爷爷,亮儿乖,亮儿给爷爷捶捶背,爷爷就不气了。”亮儿凑到杨大帅的身边,挥着小手为爷爷捶背。

    “爹爹,什么是小角屋?”乖儿还穷追不舍的问。

    “乖儿,今天的功课做了吗?”汉辰低声问,不想两个小家伙闯来添乱。

    血祭 4

    杨大帅见到乖儿和亮儿精神立刻好了很多,脸色也红润祥和。

    一边颤抖了手从枕头边打开一个糕点盒子给乖儿和亮儿尝点心,一边抚摸着两个孩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屋子里汉涛凄冷的目光望向汉辰,汉辰立在一旁也满是无奈,父亲的眼里已经没了他和汉涛的存在,沉浸在儿孙乐事中听了小乖儿不停嘴的讲着新鲜事。家里的马车换了新棚子了,冯四爷家新买了敞篷车如何威风了。

    直到打发了众人散去,杨大帅才招呼汉辰到身边来,拉过他伸手去抚弄他红肿的面颊。汉辰有意向后躲闪,却被父亲死死拉住。

    “还疼吗?”杨大帅心疼问。

    汉辰苦涩的笑:“父亲快歇息吧,大夫吩咐说父亲应该多静养。”

    边顺势抽出被父亲紧抓住的手,扶了父亲躺下。

    “龙官儿,你哪里都好,这些年的苦总算没白吃。你秦伯父总爱骂孩子‘记吃不记打’,好在你是个长记性的孩子。龙官儿呀,日后你要是当家,你这心要狠得下来。成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更不能感情用事。因为你在撑了一个家,你稍一犹豫被人有机可乘,后面吃苦受罪的是傻傻痴守在你脚下的自己人。这一大家子人。”

    杨大帅的手拉了汉辰,紧紧的不肯松开。

    “孩子,要恨爹你就恨吧。总比有一天你当家作主后,撑不起家业,挡不住风雨被家里人戳着脊梁骨骂死好。那时候你才是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怕你爹我在黄泉路上也帮不到你。你看看汉俞这个没出息的,他老子一死,他除去了跟了去死,没了半点志气去重振家业。谁生下来就天生该掉到一个安乐窝吃喝享福,男人的基业该靠自己去打拼。就是守业也要有那份本事,败家谁不会!”

    杨大帅说:“你三叔家的事,你不要插手。你现在给钱周济他们,就是害了他们。我都安排好了,他们只要伸手卖力气从头开始干活,饿不死。都怪我,怪我宠坏了你三叔他们。”

    杨大帅推说头疼,让汉辰下去。汉辰发现父亲的眼角挂了泪。

    来到母亲房里,母亲也是勉强能下床走动,见了汉辰来忙吩咐下人把炖好的燕窝羹端来给汉辰喝。

    汉辰捧了燕窝羹,疑惑的问母亲:“娘,你喝了养身子吧,汉辰不喝这些东西。”

    杨家的补品,过去与他无缘,现在他更是不想喝。

    “你爹吩咐的,如今你当家作主,这该有的排场就要有。你爹吩咐人给你做四季见客的衣衫,嘱咐了一日三餐的补品要跟上。还有你那房子,你爹吩咐你搬去正房住吧。”

    “娘,爹不过一时身体染恙,这么做不是咒爹吗?再说,汉辰又没病,吃什么补品,别浪费东西了。”汉辰将燕窝羹放在桌上。

    大太太看着汉辰,痴痴的落下泪来:“龙官儿,你是不是心里还恨你爹呢。还记得那碗鸡汤?”

    “娘,说这些还有意思吗?吃什么汉辰都长大成人了。”汉辰宽慰的说。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娘,把这燕窝羹给三姨娘送去吧,听说爹把他关去角屋了?”

    “龙官儿,你别管这事。不是娘狠心不去管,是你爹的脾气上来,他定的事谁也改不了。你是不知道你爹,他这一辈子做了多少刀锋上游戏的事,莫说你爷爷奈何他不得,就是袁大帅和荣~~”大太太忽然意识到失口,忙咽了话说:“你还是别去惹你爹恼,从小到大,你们父子俩针尖对麦芒的就让娘操不尽的心。你但凡有你七叔的几分乖巧,娘也少了多少心惊肉跳。”

    汉辰心想,七叔是乖巧,可也没见爹轻饶过他几次。

    忽然促狭的问:“娘,七叔提到过当年爹和荣禄中堂大人的事,可汉辰算了算,爹二十多岁的时候,荣禄大人都是老头子了吧?”

    “你这孩子,不怕被你爹听了去撕烂了你!”大太太佯怒道,脸上却露出些尴尬的笑。

    “大少爷,老爷吩咐你过去一趟。”胡伯来传话,汉辰忙往父亲的房里走去。

    “龙官儿,海外的资产,新委托的律师已经接手。账目都在这里,你清查一遍,看不懂的地方,我请了位洋账房陪了你去过目,一笔笔的过。”杨大帅指指桌上的账目。

    “至于汉涛和你三姨娘。汉涛就让他走吧,什么都不许给他,杨家没这么个儿子,孽障,养不熟的狼!至于你三姨娘,那不是你做晚辈该去过问的事,爹自有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