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缘也是单亲家庭,早先时候爷爷奶奶送来的医院,他爹也不知干嘛去了,晚上才赶过来。来了也不会照顾孩子,坐在一旁玩手机,好几次都是娃娃自己难受要水喝,才知道动动手。

    身为一个三岁孩子的父亲,郁佟看起来……也太年轻了些。顶多二十出头,大学生似的,也不知毕业了没。一个自己都没成熟的大孩子呢,怎么能带好一个这么脆弱、幼小的小孩子?

    连个郁小缘这个名字,都仅仅是因为他喜欢芋圆才取的。

    从adlin那里接过钟盐、忽然开始了没有准备的父亲之路,这些年钟隐也见过许多各式各样的家长,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新生命的诞生前深思熟虑,也不是每一个当了父母的人就会对孩子负责。

    无法选择的出身,不能更改的童年,要用余生去修补。

    钟隐把买来的小蛋糕分一个给郁小缘,和他家长打完招呼,坐回去给盐盐念故事书。

    向青山悄声道:“太不巧了,你每次都错过好戏。”

    “怎么了?”

    “小纪医生今天走得晚,隔壁床那个爸爸刚来,就追着——怎么说呢,献殷勤?这词儿放在男人身上可真是怪怪的——正好遇上那个富二代。”

    这家长的风流传闻,钟隐是听过的。不过徐巡怎么又来了?“这……”

    “这个郁爸爸家里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反正两边僵持不下,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啊。”

    “都这样了医院还没让保安来啊。”

    “呃,我说的

    僵持不下,也不是要打起来的意思……”向青山嘟囔,“而且,其实也不是没人来过,就是看到是谁以后立马变恭敬了。也许捐了设备吧,谁知道呢,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有钱人可以为所欲为吗?钟隐不知道。

    他想起霍西悬当年的痛苦,想起徐巡的纠缠与被拒绝后的无奈。

    他知道的是,有钱人一定也有用钱买不来、和普通人一样做不到的事,也会爱而不得。

    被谈及的年轻单身父亲本一直默不作声,自己玩自己的,不擅交际的样子,忽然抬起头,和他们搭话:“纪医生要调走了。”

    消息来得实在突然,向青山还以为自己偷偷说小话被当事人听见了;钟隐也花了几秒反应:“纪医生……要去哪里?”

    市一院已经是酩城、周边地区最好的医院了,纪医生这样医术精湛、前途无量的人,还会有哪里是为更好的去处?

    郁佟也不卖关子:“去皇都。”见二人惊讶,补充,“皇家医院。”

    说不震惊是假的,纵是在酩城享受职业最高待遇,能去往皇都,是完全不同的事情;至于任职皇家医院,换言之,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纪医生帮过盐盐很多,钟隐非常信任他。若是他走了,今后儿子再生病,还会再有下一个放心的医生吗?

    可徐巡也在皇都,纪医生过去,是不是他的安排?势单力薄的小纪医生若是去了那儿,和羊入虎口没有差别。

    得不到心至少得到人的狗血剧情,正在现实生活中上映。钟隐想修正一下自己片刻前的想法,有钱人,好像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后,把戒指从无名指上取下来,戴到食指。

    挑的时候小姐妹还在说不同手指戴戒指的不同寓意,任绡不在意这个,哪里顺眼就放哪儿,只要在父母和镜头前注意点、别被误认成婚戒就好。

    霍西悬顺手关掉音乐,瞥了一眼:“刚买的?”

    任绡对着灯照了照,矿物切割面光滑,闪闪发亮:“戴着玩玩。”

    “这商场能有什么东西,要买就买好点的。”

    “我还有十几块一个的路边摊呢,这叫玩物,你懂什么。”

    “我懂玩物丧志。”

    “你又知道了。”

    “怎么的?”

    他俩驴头不对马嘴地拌了几句,人前光鲜亮丽的霍总人后像个小学生,执拗又幼稚,任大小姐简直不敢想象,要是这跟这男人结婚,往后日子得有多憋屈;她喜欢表里如一的成熟款。

    说到结婚,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她不会不识相直接问当事人,偶尔旁敲侧击,也都被霍西悬挡回来,至今不知道名姓,只以“霍总的白月光”代称。

    的确是好看。夜幕下的广场人群聚集,谁都仰视着大屏幕叽叽喳喳讨论,众生浮躁,只有他清淡疏朗,远远站着,月光一样。

    霍西悬明显还把他放在心上,旁人提不得。外人不知情,她还是晓得一点的,霍家当年因为这个儿子的叛逆闹得如何人仰马翻,还殃及了她这个池鱼;总之,霍西悬不可能是主动放弃的。

    那就是被抛弃了。

    想不通——任绡瞄着路灯明暗下的霍西悬——这个人虽然脾气一般般,有时候还死脑筋,但如果有谁被他放在心尖上深爱着,又怎么能够割舍?

    可是,若真的放下了,那个人又为什么要盯着大屏幕上的霍西悬出神呢?

    也不知道霍总若是看见心上人的那副模样,会不会认为对方对自己还心存爱恋,冲动地做出什么事情来。

    今晚遇见钟隐,完全是个偶然。她和朋友告别,等着霍西悬来接,一转身正好看见

    似曾相识的人,起了玩心。她发誓自己对这位曾名正言顺的“霍太太”真的没有不良居心。

    不过也没打算把刚才的偶遇告诉霍西悬,他不会相信的;若真相信了,恐怕现在就要跳车去找,打乱了原定计划,别又一次牵连自己。

    再怎么好奇,也没到去搅自己“未婚夫”和他前夫浑水的地步,还是明哲保身吧。

    “几点了?”

    “快八点了。”

    “现在去接他?”

    “嗯。好了,你别跟我说话,我要睡一会儿。”

    “……”

    她只是霍任两家对峙的一颗棋子,不需要有自我的思想,不可以有自由的选择。她与霍西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交易,她都能接受。

    毕竟,爱和婚姻是不能够划等号的事。不是有婚姻都有会爱,比如她和霍西悬;也不是有爱就能支撑婚姻走下去,霍西悬和那位的前车之鉴摆在这儿。

    反正父母答应了,只要她肯嫁给霍西悬,别的任何想法都不会再加以阻止。

    荆棘锁链之下,她还要自由地活着。

    第19章 墨菲定律(下)

    刚才从商场接上任绡、路过市一院,霍西悬想起不久前,也同样是这附近,偶遇了一个很像钟隐的人。后来根据裴越融给的车牌,并不是钟隐。

    最近青悦状态不佳,市场份额波动不小,新兴的竞争对手柯仁逐步显出超乎想象的野心。经过上一回的公关危机,他爹满意于儿子的成长,认定他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打算彻底甩手不干,正式“传位”于他,自个儿退休逍遥去。董事会一个接一个地开,为了稳固他这个新上任的总裁地位,也没法让别人帮太多忙,重担全压在他身上,焦头烂额。

    这也是为什么今晚他要参加任家家宴的原因——想要稳固青悦在酩城的地位,仍需要任家的森云加持。

    霍西悬曾和任绡拐弯抹角地谈过,能不结婚最好,如果长辈执意坚持,就先遂了他们的意愿,等情况好转之后再离婚。一来二去霍西悬能够得到任家和森云的助力,任绡也不必被父母逼着嫁给乱七八糟的人,总之,各得各利,谁也不吃亏。

    ——这是在钟隐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之前,对感情已经不再抱希望的霍西悬所做出的的利益最大化打算。

    如今,白月光回到心上,又是地覆天翻。

    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忙过眼前这茬,他自有打算。

    除了霍西悬这个“准女婿”,今晚来的还有任绡的姑姑一家。他们在去任家之前,得先把上补习班的小表弟接上。

    小表弟还在上小学,虽然按照父母的指令学外语学奥数学国际象棋人工智能美术书法萨克斯,但他唯一真实的爱好,只有吃东西。有这么一对望子成龙的父母,他的压力不小,只能通过吃来缓解,于是恶性循环,身材像气球一样越吹越圆。

    任绡曾经提醒过姑姑姑父,这样对孩子的心理和身体健康都不好,可惜长辈是不会把小辈的意见听到耳朵里的,任绡只能尽自己所能带他玩玩儿舒缓压力,霍西悬有空也会参与,虽然小小伙子和他互相看不太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