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隐疑惑地看向随后关门进来的霍西悬,后者解释道:“我妈养的波斯,平时脾气不太好,见我都挠,居然和小家伙相处得很好。”

    钟隐把盐盐往上颠了颠:“因为我们盐盐是善良的孩子呀。”

    “意思是说我很邪恶么?”霍西悬拎了一大袋子东西,放在茶几旁,“我爸妈给你带的东西。”

    钟隐本来以为都是买给盐盐的:“我?”

    “嗯。我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拿都拿来了,你就收下吧。”

    钟隐还没回答,盐盐问他:“爸爸,叔叔家里好大好漂亮,下次你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什么时候起,他和霍西悬已经成为了“我们”?钟隐心里又起了一个疙瘩,放下儿子:“

    你不是想看那个动画片吗?我已经给你下载好了,去房间看吧。”

    平时看动画片的时间都有严格限制,难得今天自由,小男孩也没多想,忘记了刚才的问题,欢天喜地回了自己房间。

    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不是霍西悬也能看出来,更何况是世界上最了解钟隐的霍西悬。

    “吃醋啦?”

    “……这算什么吃醋。”

    “还不承认。你现在因为他,吃我的醋。什么时候能反过来呢?”

    “……”

    “好好好,我吃醋,我吃醋行了吧?”霍西悬走过去抱住他,“我希望你是我一个人的。小家伙赶紧长到十八岁吧,追寻他自己的爱去。”

    “他才四岁,你想得也太早了。”

    “可总会十八的。”

    “你们姓霍的,是不是在爱上都能难?”

    “也许吧,一个个的,都吃了爱情的苦。”霍西悬亲了他一下,“还好你甜。”

    钟隐曾经抗yi过,很不满他这种三十岁了还把自己当十几岁小姑娘说情话的做法,然而霍西悬坚持这些都是真情实感自然流露。

    见他情绪缓和了些,霍西悬知道该进行下一步了:“来吧,我们谈谈。”

    他牵着他的手,进了卧室。钟隐没有拒绝。

    *

    窗帘遮住了阳光,屋子里光线很暗,开了一盏灯,影子温柔地洒下来。

    “我有三个问题。你愿意听我说吗?”

    霍西悬坐在单人椅上,而钟隐在床边。

    “嗯”他简单地回答。

    “第一个问题,如果以我的名义收养他,你同意吗?

    “如果同意,那么接下来,霍氏对外会宣布将这个当年次子的遗腹子,正式过继给我。我只是名义上,如果法律不承认我们的婚姻,那么你仍然是他唯一的法定监护人,也是我的伴侣,我们都会是他的父亲。

    “他会继续跟着你生活,他的教育,兴趣爱好,每一项选择,都不会被其他人干涉。我想以后我们会住在一块的,对吧?霍家会为他提供所有资金,唯一希望你同意的,就是让我父母看看他。我向你保证,你不用担心我,或者担心任何人把他‘抢’走。”

    钟隐点点头。从收养钟盐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将来会有一天,孩子的亲生父亲找上门来。他虽然不会把孩子让给那个人,但如果对方能够承担一定的责任,如果盐盐同意,那么他会让孩子认识他。

    无论如何,盐盐都是因为生父的存在而诞生,钟隐感谢他留给自己一个宝贝。

    然而人人自私,孩子的抚养权他不会拱手让人。

    但若那个人是霍西悬,他愿意与他组建和分担家庭。

    “第二个问题,你希望盐盐跟谁姓?

    “这完全取决于你,不用考虑任何事,比如我,我父母,或者外界同不同意,甚至是霍绛和adlin的在天之灵。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你自己的意愿。他姓钟,也是我霍家的唯一继承人;他姓霍,也永远是你的儿子。不会变。”

    “我并不在乎这个,是不是我的孩子和姓氏无关。”钟隐说,这个问题他也早就考虑过,相当坦然,“你可以问他,他是个独立的小家伙。如果他想继续叫钟盐,那就不变,如果他愿意换一个新名字,那我也不反对。现在还小,也许将来的想法会有所变化,那就等到他成年之后重新选择,手续再复杂我都会支持和帮助他办理。”

    “最后一个问题。”霍西悬凑近了些,膝盖与他轻轻相抵,温度从一个人的身体覆上另一个,“你会原谅我爸妈吗?”霍西悬看着他,瞳孔里有钟隐的倒影,“不是现在,就……有朝一日?”

    “我没有要求你必须原谅,这

    只是一个一般疑问句。原谅,那很好,皆大欢喜;不原谅,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爱你。”

    他早就知道,这个问题总会来临。钟隐恍惚地想,原来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自己料到他问的所有。

    他移开目光,垂下眼睛,轻声说:“抱歉,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以后的事,就交给时间吧。”

    “好。”霍西悬没有任何停顿,好像他刚才只是回答早餐不想吃蛋卷,而不是不想原谅自己的双亲。

    钟隐以为对面人会因为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心情低落,又看他,结果霍西悬接到这个目光“暗示”后紧接着补充:“那你爱我吗?”

    话题间隔之远、转换之快让钟隐没反应过来:“刚才不是说了最后一个问题么?”

    “你说无法回答,作废了,这是个备选项。”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霍西悬孩子气地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爱我爱得要命。”

    “我可没那么说。”钟隐略带嫌弃。

    可他的确这么想。

    *

    如霍世骁所保证的那样,未来霍家的财产、青悦都会是钟盐的,从现在开始就要去办手续,也许之后还会有一个新闻发布会。

    这些钟隐都不想参与,即便他知道法律上和钟盐心里自己都是小家伙唯一的合法监护人*,还是模模糊糊有一种孩子要失去的恐惧。

    他独自一人逛逛街散散心,在一家露天咖啡厅坐下休息,无巧不成书,店里悬挂的电视上竟然在重播去年霍西悬和盐盐、向青山的那个节目,霍总侃侃而谈,是怎样在会场遇见迷路的小孩、又如何送回父亲身边,主持人也熟练地接过话题方向盘,言辞里“霍氏慈善”和“不信谣不传谣”两个方向齐头并进。

    倒是挺可笑的,去年坚决否认是私生子的那个孩子,今年要宣布成为自己的养子。也不知道青悦要怎样做公关,才能平稳度过即将到来的舆论浪潮。

    那些轮不到自己关心了。

    “这家咖啡厅鸡尾酒还不错,但咖啡很难喝。我推荐你来杯特调。”

    钟隐一愣,转过头看见解开大围巾的姑娘抽开自己旁边的椅子坐下:“好久不见。”

    ……任绡。

    他想起去年夏天盐盐住院,在医院附近的商场看见有霍西悬宣传的广告,任绡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忽然出现在身边。

    时过境迁,位置和心境都不同了。

    的确好久不见,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他都快忘记这个女孩了。也许一念之差,霍西悬身边的就不会是自己而是她。

    任绡见他愣神,噗嗤笑了出来:“还没好好自我介绍过吧,虽然不是很有必要。”她大大方方伸出手,“我是任绡,霍西悬的合作伙伴。”各种意义上的。

    “钟隐。霍西悬……”

    “白月光嘛,我知道。”

    连霍西悬本人的情话都没让他脸红,女孩儿一个定位居然叫他耳根发烫。

    他不必问任绡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做出什么事儿他都不会再奇怪。姑娘也看向电视,记起了那个命运指引的“猎月之夜”。

    “说起这个,那天还是我先看到小朋友的呢。”

    “……嗯。从来没跟你说过谢谢。”

    “现在说也太晚啦。”任绡招呼来侍者,点了杯梦幻泡影,“霍家的人,天生眼睛长在头顶上,自以为能掌管所有人的命运。”她抖了抖围巾,叠起来放在桌上,“不过看看你,看看我,看看小朋友,好像确实如此。自己人生不是自己的,要听候霍家人的发落。可真不公平。”

    钟隐不知如何回答,她这一番话,好像他俩是同病相怜的受害者。

    任绡也没期待他能接茬,自顾自说下去:“这话听起来好像他托我来做说客,其实他完全不知情,而且我也一分钱都没拿到,回去你可以提醒他主动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