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夕定定的,她看了江洲暮半晌,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看过我的语文书?”

    江洲暮没想到她突然想起,只顿了下,便神色自然地点头:“看过。”

    顾朝夕的怀疑不只是因为今天的花,江洲暮之前开始送花,她也并未察觉到别的意思。

    但那回《天下归心》杀青,她回家时发现客厅里放着的新鲜花束。

    少女情怀总是诗的年纪,谁又不曾在语文书里藏过那个少年的名字。

    携着雨后青草香的风从教室的窗吹进来,有些地中海的语文老师侃侃而谈陶渊明的田园生活。

    顾朝夕吹着风,将书翻到扉页,一字一句地写:

    “逛完超市的傍晚,他牵着我的手,路过拐角的花店时,买一束花,什么都好,但要开得很灿烂。我喜欢家里有花。”

    她那时候,尚且懵懂,喜欢是在潜藏在心口一个人的雀跃。

    也不知道,原来不经意留下的字句,会被一个人记住好多年。

    而恰好,那个人正好是她写下那句话时的所念所想。

    江洲暮将花插好,朝顾朝夕伸出手:“要抱吗?”

    顾朝夕眼中的泪没落下去,站在原地望着他笑了。

    江洲暮便走过来,“哭什么。”

    他低头,指腹从她眼尾轻抚过。

    “以后,这儿就是我们的家了。”江洲暮说。

    顾朝夕幼时失恃,后来辗转至临市,又有外公外婆庇佑。

    所以哪怕顾楚南再狠心绝情,她也还有一方天地。

    可十七岁那年的一场大火,让她彻底失去所有避风港。

    甚至连捡到的星星也离她而去。

    她就不再有家了。

    可现在星星回来了。

    星星给了她一个家。

    顾朝夕揽住江洲暮脖子,轻轻抬脚,靠在江洲暮颈窝。

    鼻息间是熟悉好闻的木质柑橘香,触碰到的是眷恋缱绻的温度。

    “江洲暮。”顾朝夕轻声道。

    “我在。”

    顾朝夕又说:“我想吃糖葫芦,要糯米馅的。”

    江洲暮抱着人坐到沙发上,像哄小孩似的:“好,给你做。”

    -

    江洲暮在中厨准备时,顾朝夕便抱着一碗草莓在旁边跟着。

    时不时也喂江洲暮吃一颗。

    打开手机,她随手照着流理台上准备的材料拍了张照。

    想起什么,又趿拉着拖鞋溜去客厅,对着那几瓶花也拍了几张。

    这才登上小号,将最近几天的日常挑挑拣拣凑了九张,发了出去。

    评论立刻涌入,顾朝夕这个小号id叫“想吃冰糖葫芦”,所以评论里也叫她糖葫芦。

    【奶奶,你关注的博主又活了[奔走相告.jpg]】

    【我看明白了!糖葫芦是做糖葫芦了吗?!】

    【是搬家了吗?感觉背景换了诶】

    【我也发现了,葫芦换大房子住啦】

    【花真好看,为什么我的花永远开不了这么好[生气气.gif]】

    顾朝夕扫了两眼便没再继续看,随意在首页刷新了下。

    那位叫“今天早睡了吗”的博主又更新了,还是仅粉丝可见。

    【搞到好登西了!我敢打赌,这张照片里的男人要是不是江总我脑袋砍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微博带的图,正是昨晚被拍到的顾朝夕和江洲暮在公园遛狗的背影。

    删虽然删掉了,也不知这位朋友是如何搞到的。

    而且还真认出来了。

    再一看评论数量,过百了。

    顾朝夕记得,上次看到这个号发扒到戒指和台上台下对视眼神那条时,评论里都没人附和。

    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评论——

    【嗷嗷嗷,我也觉得像!】

    【朝!暮!szd!!!】

    【把zmszd给老子打到公屏上!】

    【555真的是好登西,我嗑到昏迷了,好他妈甜】

    【话说江总这样穿真的好帅哦,我女儿像个小姑娘一样,在外面是冷酷女星,只有在江总面前是个小姑娘呜呜呜】

    【太会说了姐妹,我的cp是坠吊的!】

    顾朝夕一条一条看过去,没想到以相信所谓豪门联姻塑料夫妻的主流舆论下,还有这么一波人。

    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顾朝夕悄咪咪的,带着点隐晦的心思,给原博点了个赞。

    做完这些,她才退出微博将目光重新落在江洲暮身上。

    江洲暮手法娴熟地给山楂去籽,顾朝夕放下手中的草莓和手机,转到他身后,环着腰抱住,粘人程度与喝完酒时相差无二。

    江洲暮由着她抱,完全不嫌弃,甚至乐在其中。

    林初薇打来电话时,江洲暮正在将糯米夹进切半的山楂。

    “喂?”顾朝夕只松开一只手接电话。

    “你怎么不在家?”林初薇头一句话就问。

    顾朝夕听出来,问道:“你去文清苑了?”

    “是啊。”

    “忘记告诉你了。”顾朝夕没想到林初薇这会儿回去那边找她,心虚道:“我在南溪,不在文清苑住了。”

    “……”林初薇顿了下问:“南溪?你那婚房?”

    “嗯。”

    林初薇谴责道:“顾七七你现在是不是有了老公忘了姐妹?搬家都不告诉我?让我白跑一趟。”

    顾朝夕道歉:“对不起嘛,今天才搬进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林初薇不买账,冷哼道:“算了,本小姐大度不和你计较,都搬去婚房了,婚礼是不是也该补上啊,我还没当过伴娘呢,让我也体验一次。”

    婚礼。

    顾朝夕悄悄看了江洲暮一眼,他们两人还真都没想起这事。

    她含糊的回答林初薇:“以后吧。”

    “行呗。”林初薇说:“对了,给你带的礼物拆没拆?惊喜吗?”

    “还没。”顾朝夕诚实地说:“没来得及看,什么东西?”

    林初薇笑得有深意:“你看了就知道。”

    “行了,既然你不在那就挂了,改天一起逛街。”

    挂了电话,顾朝夕问:“初薇那晚送我的礼物你放哪儿了?”

    江洲暮边串山楂边说:“主卧的衣帽间。”

    顾朝夕道:“我去看看。”

    上了楼,找到那只眼熟的纸袋,顾朝夕将里面的盒子拿出来。

    拆开时才发现里面居然是衣服。

    只是这衣服……

    顾朝夕一一拿出来。小兔耳领结,白色制服上衣,樱花粉的格群。

    jk制服,还是最可爱的那种。

    盒子里面,居然还附带了一直粉白兔耳头箍。

    顾朝夕:“……”

    她给林初薇拍了张照发过去:【?】

    林初薇秒回:【怎么样,喜欢吗?】

    顾朝夕:【……】

    林初薇:【像不像一秒回到少女时期?】

    顾朝夕冷酷道:【我不穿这个。】

    林初薇:【别嘛,我特意给你挑的qaq相信我,你穿上绝对秒变青春无敌美少女!】

    林初薇使出怀柔策略:【我找了好久才给你找的这款,限量呢】

    顾朝夕:【你给我买这个干什么?】

    林初薇:【就,万一你和你家江洲暮想来个情景扮演?】

    顾朝夕:【……】

    -

    冰糖葫芦做好,顾朝夕还是没有下楼,江洲暮洗了手,手上拿了一串准备上楼寻人。

    “七七?”

    没有人回答。

    主卧的门紧闭着,江洲暮推了推,还被从里面锁上了。

    他扣了扣门:“七七?”

    依旧没回应,江洲暮蹙眉,声音急切地又敲好几下:“七七你在里面吗?”

    “咔哒”一声,是内锁被打开的声音。

    “你在干什……”

    江洲暮一句话都没说完,便生生止住了。

    门被拉开半扇,但足以看清里面的人。

    屋内的顾朝夕穿着一身的制服,格群和领结是搭配的樱花粉,上衣掖进裙子,勾勒出一截盈盈细腰。

    再往下,裙摆下的双腿细长白皙,每一寸骨肉都生得恰到好处,瘦而不柴。

    江洲暮双瞳染上一抹浓重色彩,不可言说。

    顾朝夕脸色薄红,一边的手攥着裙摆,另一只背在身后。

    两人就这么一里一外站着,半晌没人说话。

    好半天,江洲暮才清了清嗓子将视线挪到一边,举了举手中的糖葫芦。

    “好了。”

    他的声音莫名有些低。

    顾朝夕哦一声,伸手要去接。

    江洲暮却在此时将拿着糖葫芦的那只手扬了扬,顾朝夕没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