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圣剑门掌门仲孙玄华率领弟子二百余众,赶到邙山,欲到墨家总坛万载谷汇合,却被秦廷四处巡查的斥候发觉,圣剑门途中便遭秦军一千人马伏击,一下损失了五十余名弟子。幸而圣剑门弟子个个武功高强,仗着精妙的剑术,杀出重围,退至风鸣涧,依仗地势苦苦支撑,正与秦军血拼。

    仲孙玄华遂放出飞鸽,传书于墨家,请求救援。

    而此时万载谷已被蒙毅带领的秦军围得如铁桶也似。欲救圣剑门,势必要出谷与秦军力拼。这墨家引以为恃的地势之利,便荡然无存。若不救圣剑门,圣剑门便会被秦军剿灭,全军覆没。

    莫庄道:“老夫和各位抉择不下,想听听二位高见。”

    张良道:“蒙毅久经战阵。营下虎势之士,科头贯颐奋戟者,至不胜计。若冒然与之决战,恐无胜算。”

    莫庄目光凝视韩淮楚,问道:“韩少侠以为如何?”

    第十二章 秦营下书

    韩淮楚慷慨陈词道:“吾辈中人如见死不救,岂不坠了一个侠名。救是当然要救的。”

    莫庄展眉道:“韩少侠之言,甚得吾心。圣剑门千里而来,若让他全军覆没,我墨家声誉何在?”

    韩淮楚扫视众人,说道:“吴子云,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生于狐疑。现谷中各路豪杰来自天南地北,须得万众一心,方能克敌。”

    张良道:“子房之意,是要慎重行事,而非坐视不管。”

    韩淮楚点头道:“此处山高林密,溪谷纵横,地势十分复杂,是须审慎用兵。待吾等筹划一番,便和那秦贼决一死战,正好试试这几日练的阵法效果如何。”

    项梁道:“若要决战须趁早。如今圣剑门众英雄被围,若不及时救援,恐坚持不住。”

    众人闻言,皆是称是。

    正商议间,忽有一只白色信鸽,“扑楞楞”从窗而入,盘旋一阵,停在莫庄肩头。莫庄手一伸,从信鸽喙中接下一卷黄帛。展开一看,脸色陡变。

    “不好,圣剑门又传噩讯,仲孙玄华的师弟田湘,已奋战身亡。现圣剑门又折了五十名弟子!”莫庄惊道。

    仲孙玄华此行,共带来二百余名精英弟子,可说圣剑门高手是倾巢出动。如今全派上下,连万载谷还未到,便失了一百来弟子,已占了人数的一半。其余想必也是受了重伤。再战下去如何挺得住?必是全军覆没。众人闻说,均惊慌起来。

    韩淮楚沉思片刻,一拍桌案,说道:“请钜子速下战书,委人送去秦营。让蒙毅暂缓围攻圣剑门,择日和吾等决一死战。”

    莫庄迟疑道:“那蒙毅接了战书,岂会同意不去攻圣剑门?”

    韩淮楚道:“若我是那蒙毅,圣剑门一派性命是小,能聚歼吾等是大。秦军虽有千军万马,奈何不能过我千金闸口。在谷外决战,他正求之不得。岂会因小失大。战书一到,圣剑门众英雄性命必无忧也。”

    他这么一分析,列中众人频频点头。

    于是莫庄取一竹简,刻上“三日后午时决战”。战书写就,莫庄问道:“不知列中哪位英雄敢去秦营一趟,送这战书?”

    那秦军乃虎狼之师,蒙毅手下猛将如云。这一入秦营,如同身陷龙潭虎穴。莫庄这话一问,众人面面相觑,均不吭声。

    韩淮楚朗笑一声:“这提议既是我出的,还是由我韩信亲自去走一遭吧。”

    说话之间,就看到张良那一双俏眼向他逼视过来,那目光中清清楚楚辨出满是埋怨。

    “天下英雄多得去了,要你逞什么英雄?却叫良妹如此担心。”韩淮楚自个对自己说道。

    只见张良嗫嚅了一下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并未开口。

    ※※※

    韩淮楚怀揣战书,离了万载谷,径向山下走去。

    时已近午夜,天空一圆冰轮,照得整个山岗一片朦胧。

    从那秦营方向,老远就飘来一股腥气。这腥气味极浓,杂夹着几分泥沼之气。韩淮楚闻了这腥气,神智一滞。

    “这股刺鼻的腥气,先头没有,却从何而来?”韩淮楚心中大奇。

    迎面走来两名秦军巡哨,手提青铜长矛,肩背长弩,胫缚护腿,足穿革履,头梳圆形发髻。

    韩淮楚此时见到的,乃是秦军的正规兵,就象现在的野战部队。其着装好似后世秦陵出土的兵马俑。

    休小看了这青铜长矛。战国时山东六国均采用了铁锻作兵器,而秦军仅仅靠了这些青铜的兵器,就能打败六国,统一天下。原因是这青铜兵器,镀了一层铬,铜锡的配比恰到好处,让青铜的硬度韧性发挥到了极致。在两千多年前,秦人就掌握了镀铬配比青铜的原理,不可谓不令人震惊。

    虽然统一六国后,始皇下了一道销毁铜兵器的命令,转为研究铁制兵器,但当时铁制兵器技术还未过关。时下秦军中的初级士卒,大多仍是手执青铜作的兵器。

    闲话扯回。且说两名巡哨见到韩淮楚,喝问道:“什么人?”韩淮楚道:“吾乃墨家钜子使者,欲见蒙毅大将军。”

    那巡哨不敢怠慢,遂领韩淮楚进那秦军营寨。

    韩淮楚在鬼谷学过布营的科目。但那到底是纸上谈兵,并未付诸实践。这次第一回到了秦军的营寨,就留心观看那秦营的布置。

    只见这营寨布置得极有章法,两乘长长的战车间,搭成一个辕门。辕门前挖了三重壕沟,每重有丈宽,布满了荆棘,鹿角。那一重重鹿角,均是用特产的硬木扎成。秦军营寨,立于高处靠水源处,分前后中翼,层次分明。各营中,均立有高台,夜间用号灯传递消息。

    此时已到睡觉时刻,夜间秦营一片肃静。那一队队手持兵刃,身披甲胄的士兵正在巡逻。马厩前有人站岗,准备随时应付袭营,牵出战马迎战。

    “蒙毅带兵果然严谨,到底是大秦名帅!”韩淮楚看了这布置,暗暗点头。

    正行间,忽见一辆马车,从猿门直驶而过。那辕门处的守卫,只礼节性地点了点头,便让马车进去了。马车在营门内停下,即有一队军士上前,拉开马车的门。

    一股浓刺的血腥气扑鼻而来。韩淮楚放眼一望,惊诧万分。

    那马车上卸下的,竟是一具具尸体,有穿秦军制服的,有穿武士紧身服的。混在武士尸体中的,竟还有一具女尸!

    一秦军百将上前,呵呵笑道:“老孟,你又拖了几具尸体来?”那姓孟的车夫道:“不多,这一次只拖了十具。”那百将便道:“只有十具么?这次也是太少了,不够那畜生吃个一餐。看来还得找一头大水牛喂它。”

    “原来秦军是用尸体喂养猛禽。不知这猛禽是何物?十具尸体还不够它吃上一餐,还要添上一头水牛!”韩淮楚闻之心生纳闷。

    只听那姓孟的车夫道:“快把将这些尸体送到后营,仙姬已等不及了。”那百将便让属下搬运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