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之后,便是一雁形大阵。中路乃是丐帮弟子,手持钩镰枪;两翼便是龙翔阁弟子与墨家弟子,手提长刀、短刃,虎视眈眈。

    雁阵之后,分左右两军,排成两个横向队列,由辽东飞燕门与胶东鲨鱼帮各守一方。

    随后是两道纵形翼护,斜插而前形成合围。左翼由墨家子弟担纲,右翼由五虎断魂枪豪杰负责。这两道翼护,担任着保护统帅安全的重任。

    一杆大旗上,绣了一个斗大的“墨”字,掌旗之人,乃是英武非凡的龙翔阁少阁主龙且。旗的右方,摆了一面大鼓,锣鼓手立于鼓旁。

    之后便是义军统帅韩淮楚,墨家钜子莫庄等各派首脑。张良、蒯通等谋士侍立于韩淮楚身侧,威如天神的项羽手提一杆长枪,圆瞪双目,杀气腾腾,准备随时冲上,给来犯之敌一记重刺。

    主帅之后,又有纵横两道翼护,由各路江湖杂帮小派豪杰渗混组成。

    压在阵尾的竟是一排弓箭手。韩淮楚布的这个阵,与蒙毅截然相反,弩手竟在身后。

    这种阵式看去虽怪异,却也能称井然有序,身经百战的蒙毅却从未见过。其实这阵并不怪异,名为冲轭阵,后世网络游戏中经常见到。韩淮楚在鬼谷学艺时,便将那游戏中的阵法借鉴过来,根据实战需要改进,是山地防守的阵势。这一次与秦军交战布下这冲轭阵,在战争史上是第一次出现。

    “韩信刚才布的乱哄哄的阵式只是假象。他的真正目的是让自己退后两箭之地,在平坡布这个怪阵。”蒙毅瞬时回过味来。

    他隐隐觉得,这其中必有阴谋。至于是什么阴谋,蒙毅却猜不出来。

    就有手下大将章邯趋前,问道:“上将军,可以一战了么?”蒙毅一阵犹豫,沉吟不答。

    凭着军人的直觉,他感到那名不见经传的韩信并不简单。单看他那从容的神态,轻松的表情,蒙毅便感到今日可能要遇上一个此生最难缠的敌手。

    他一生身经百战,从未轻视过敌手。今日刚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轻敌。

    虽然秦军的人数,是义军的五倍,占尽了优势。武器的精良,也不是临时混编成军的江湖豪杰所能比的。但义军武功高强之辈不乏其人。这种单兵作战的冲击力,不是普通的秦卒所能抵敌的。

    章邯见他犹豫,催促道:“上将军,已到午时了,还不战么?”

    “擂鼓!”蒙毅手一挥,缓缓砸下。

    第十九章 激战龙武

    “咚咚咚”战鼓敲响,血战拉开了序幕。

    秦军前排长于射击的弩军,踏着整齐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迈进。踏开长弩,箭矢如雨点一般,铺天盖地向义军阵地扎去。数十乘驷马战车紧随其后。

    这是秦军攻击的一贯套路:弩军先上,战车在后。先射敌一半,再用战车辗碎敌阵!

    而义军那望去形貌古怪的木箱,忽然连在一起,结成四道屏障。厚实的木板,将整个阵营掩护其中。

    “哚哚哚哚”,只听到雨点般的箭矢钉在木板之声。有那少许漏网的箭,被武功高强的江湖豪杰用兵器格挡开,并未有多少收效。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秦军弩手已越来越近,已可清晰看到头盔下的面容。

    距离越近,秦军的弩箭势道越足。便有箭从下穿过木板,射到义军腿足。还有箭从上弧形坠下,纷纷落到阵中众人的身上。

    看着同门兄弟纷纷中箭伤亡,义军中那些江湖草莽有人按捺不住,提起兵器便就跳出阵去杀敌。

    两军交战先“互射阵脚”,秦军强弩厉害,这一轮挨打是难免的。韩淮楚见状一声呐喊:“且稳住!”便有那帮人的师长将跃跃欲试之人扯住。

    眼看那秦军弩手已到八十步远,韩淮楚手一挥,喊声:“放箭!”

    义军后排弩手便张弓搭箭。一排箭雨,从韩淮楚摆的冲轭阵后方朝天射出,作抛物线状纷纷落入秦军弩手身上。

    在这种射程内,秦军长弩的优势便荡然无存,义军前排的木板,却相当程度地抵挡了大部分的来矢。而秦军却未有如此防备,冲上来的弩手们纷纷中箭仆地。

    随后便是一场箭与箭的散射对决。空中“嗖嗖”之声,中箭哀嚎惨叫之声,遍布整个龙武坡。

    秦军箭手,已逼近到五十步远!

    义军阵中,终于响起了进攻的战鼓声,“咚咚咚”,沉稳而有力。

    “杀啊!杀啊!”,随着一阵震天的呐喊,从那四排木箱背后,跳出龙在吼率领的龙翔阁弟子,与虞子期率领的墨侠者,人数有二百余众,如矫龙出海,向着秦军冲杀过去。

    龙翔阁弟子舞动长刀拨开迎面射来的利箭,几个腾跃便到了秦军身旁,以排山倒海之势,砍向手持长弩的秦军。跟在后面的,就是手挥短刃的墨家弟子。

    江湖中人个个武功高强,皆能以一挡十,秦军寻常士卒如何能敌?这短兵相接,战场形势立即突变。只见那龙在吼一柄长刀舞得如烂银也似,虞子期两枝短戈上下翻飞,将一干秦军如切菜瓜般砍杀。

    此时那长刀的威力,便显露出来。大刀又重又猛,舞起来大开大阖,在短兵相接时占有极大的优势。

    车辚辚,马啾啾,一乘乘驷马战车从秦军弩兵后鱼贯驶出。每乘战车之上,均有两名骁勇的秦将,手持长戈之类的兵器。那战车驶得飞快,秦军弩兵纷纷后撤,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那些战车如同出镗的炮弹,向义军阵中疾冲而去。车轮之下来不及闪避的,不是被车轮碾死,就是被车轴两端尖刺削死。车上秦将居高临下,手舞长刃,见人便搠。一时义军纷纷仆倒,乱作一团。

    韩淮楚早有准备,将令旗一挥。埋伏在木箱后的丐帮弟子,在帮主吕臣的率领下,以地躺身法滚出,手挥钩镰枪,便去斫那马蹄。

    钩镰枪如灵蛇出洞,挟风带火,只要沾到那马蹄,便人仰马翻。驷马战车,由四匹战马驱动。一马倒地,另外三匹马便缠住,不能前进,也被拖累仆倒在地。前面马倒下,后面马来不及收势,又撞倒在地。义军阵前,顿时陷落了一堆战车,仿佛被推倒了骨牌。

    龙在吼与虞子期,便调转枪头,来战那批秦将,和吕臣布成合围之势。秦将本来居高临下处于优势,此时却陷身倒地的战车,很多秦将还来不及从战车中钻出,便作了刀下之鬼。

    看着这一幕,蒙毅的心中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以往秦军从强弩与战车冲击山东六国的敌阵是无往不利,这一次老套路居然失利,身经百战的他从来没碰到过这种局面。

    大战才刚刚开始,一时失利也算不得什么,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忽然远处传来一片呐喊,人喧马嘶,却是发自秦军大营。

    一哨兵飞马驰来,急呼道:“大将军,有贼兵袭我大营!”

    蒙毅倒是镇定,问道:“是何路人马来袭?”耳哨报道:“是三晋盟盟主张耳,伙同陈余,率领韩、魏两境盟下反贼来袭。”蒙毅又问:“对方有多少人马?”耳哨答道:“有五百余人。”

    蒙毅微微一笑:“区区五百来人,何足道哉!少上造苏角将军已调回大营留守,何俱他三晋盟!”

    蒙毅在秦军大营中,留有二千余人,大半均是精锐骑兵,那手下爱将苏角更是智勇双全之辈。对于三晋盟的袭扰,蒙毅并不放在心上。他关注的,仍是眼前的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