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妇人正是吕雉。那白面汉子便是刘邦的“上宾”卢绾。

    那卢绾既无谋略,手底下又没两下子,如何能做得“上宾”?他有什么料刘邦自是清楚。只不过卢绾与他两小无猜从小长大,给他个上宾做,也就是让他跟在身边混饭吃。

    卢绾混饭混得久了,倒自个儿不自在起来。就自告奋勇讨了份差事,要去照料身怀六甲的大嫂吕雉。刘邦合计这份差事他倒合适,便将卢绾派去老家照料婆娘的起居。这实是一份闲差,再容易不过。

    谁知这简单的差事他也办砸了。那大叛徒雍齿,竟将刘邦的老巢丰邑献给了周市,连带刘邦一家大小均成了雍齿的俘虏。

    卢绾此时表现得英勇无比,闯到雍齿处,将他大骂一顿,云沛公昔日与你一起磕头拜把子在黑道上混,发迹后也待你不薄。你背叛他也就算了,何必将他家人也擒住,这行径简直叫人齿冷。

    雍齿被他骂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十分惭愧,一挥手,叫人将刘邦一家给放了。若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日后又投到刘邦手下,刘邦定不会饶恕与他。

    于是卢绾雇了几辆马车,将太公,刘媪,刘肥,吕雉,刘伯、刘仲、刘叔等载起,欲去沛县找刘邦。到了城外,却见魏军大营阻隔,已进不得城。

    于是就出现了先前的那一幕。

    ※※※

    那吕雉焦虑不已,由卢绾搀扶,腆着大肚子走下车来。

    忽然眼前闪出一人,手持折扇,面如冠玉,躬身行礼道:“张良张子房见过沛公夫人。”

    吕雉闻言一震,抬眼看向张良:“阁下便是助冒顿单于攻灭东胡,在博浪沙慷慨刺秦的子房先生?”

    张良道:“正是张某。闻沛公夫人不惜有孕之躯,策马往赴芒砀山为夫君传讯,助沛公得取沛县,实乃女中豪杰也。”

    吕雉谦道:“子房先生过奖了。先生此来沛县,所欲何为?”张良答道:“吾欲造访沛公,见识一下赤帝之子的风采。”

    吕雉闻言喜上眉梢,心想他虽口称造访,未尝不能理解为有投效之意。

    张子房是何等人物?为冒顿单于一战,便略定了强大的东胡。夫君若得此人相助,可胜于王陵任敖那些鼠辈十倍。

    她忽然又叹了口气,说道:“先生来晚了。我夫君现今遭此大败,还不知能否保住这沛县,此命能不能保全。”狼狈之状,叫先生见笑了。

    张良劝慰道:“夫人休虑。沛公不过是一时时运不济。他日一朝得遇好风,依凭借力,当可展青云之志,将大有作为也。”

    吕雉曾听鬼谷悬策话中透露他丈夫有帝王之份,现又听大名鼎鼎的张良也说刘邦会大有作为,不由暗喜。乃道:“闻先生足智多谋,不知有何计解我夫君今日之困厄?”

    张良沉思一阵,说道:“夫人且先宽心。待张某想想,或许会有办法。”

    ※※※

    想那魏国兵多将广,前番连战连胜,搞掂刘邦只剩一口气。而刘邦兵马去之大半,只剩方与、沛县两座孤城。张良一介弱女,又如何能解刘邦之困?

    张良这弱女可不一般,是被奇书《太公阴策》武装起来的奇女子。

    当初黄石公初遇陈胜,认出他是一个“帝星”,便想将《太公阴策》赠予陈胜。石桥上投下一只鞋,投向陈胜。只要陈胜弓下身来那么一拾,为黄石公穿上鞋,得到那《太公阴策》,万里江山就可唾手而得。可惜陈胜当时眼拙未识出世外高人,骂骂咧咧不懂礼数,错失如此机缘。而张良谦恭有礼,得到黄石公垂青,得获《太公阴策》这本奇书,学成鬼神莫测之机变,最后成为刘邦的帝师,开创出大汗四百年江山。这都是运数使然。

    那奇书《太公阴策》到底写了些什么,能让张良脱胎换骨变成一个如武侯诸葛亮似的智囊人物?与纵横家的《鬼谷子十四篇》哪个更高?

    《太公阴策》,帝王之术;《鬼谷子十四篇》,将相之术。哪个更高明不用笔者多言。

    《太公阴策》有一个“阴”字,那“阴”字可不是随便取的,不是阴阳之阴,而是阴谋之阴,阴招之阴。

    这一次,张良对付那魏相周市,战场上明枪明箭那是绝对干不过,就要出阴招。

    第四章 唇舌退兵

    魏军大营,这一日忽来了一人,自称是魏王使者。

    那使者名唤吕假,来了一群护从,手提魏王旨意而来。

    周市身为魏国丞相,总督军政,却从未听说朝中有这么一位吕假。但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将吕假迎入大帐。

    吕假口宣魏王旨意,大意是寡人闻得秦军攻打陈城,恐张楚将灭,请丞相辍攻沛县,班师回都早作布防。

    周市本跪地听旨,听完后也不接旨,迳自站了起来,问道:“吕大人是何方人氏?在朝中担任何职?”

    那吕假当然是假冒的,乃是吕雉的兄长吕泽所扮。

    原来日前张良让利苍潜伏于道,擒住魏王咎派来劳军的使者蔡寅,截获了魏咎的旨意。按照魏咎的笔迹与玺印,伪造了这道旨。连吕泽身上的官袍,也是让裁缝连夜赶制而成。

    那些扮作护从者,均是吕家庄家兵。他们身上的魏兵服饰,皆是利苍从已经变成死尸的蔡寅随行身上剥下。

    吕泽昂首道:“吾本齐地人氏,闻魏王思贤若渴,张榜招纳四方英才,故至临济应招。为魏王垂询,授以宗正之职。”

    “魏咎这小子越来越不安分了,竟不经我的同意擅自任命了这么大一个官来,我这总督军政的丞相他还放在眼里么?”周市板起面孔问道:“似吕大人这般近日被大王授职者共有几人?我朝中还有何种变故?”

    吕泽笑嘻嘻道:“不多,不多。近日大王从应招而来的人才中选出一十八人,授予了文武各类官职。”

    “一十八人还说不多?魏咎作出如此大的动作,莫非趁我率师远征鞭长莫及,想提拔自己一帮亲信?”周市闻言一惊,心中那无明业火直往上窜。

    又听吕泽道:“大王念丞相远征,恐朝中大事无人料理,新任其弟公子豹为代相。又恐丞相国事操劳,想问问相国,可否封公子豹为辅相之职,也好为相国分忧。”

    周市闻言脸如猪肝,冷冷道:“大王要用其弟,本相有何话说。吕大人回去请转告大王,问他可忘记当初为臣拥立他时他曾说过的话。本相正在当年,精力旺盛,朝中事务自觉还担当得起。”

    吕泽哈哈一笑:“吾回都一定将丞相之言一字不改禀告大王。不知丞相何时班师回都?”

    帐下一将忽越众而出,却是纵横家弟子周叔。周叔道:“吕大人手中王命可否让末将看看?”吕泽微微一笑:“有何不可。”将手中黄绫递过。

    这道旨意乃是儒门高手利苍摩拟魏咎字体伪造,那玺印也是石匠仿造。为求以假乱真,张良可下了不少工夫。周叔捧着那旨,左看右看,却看不出丝毫破绽。

    周叔便问:“秦军现在何处?”吕泽道:“章邯大军正在敖仓与张楚上将军田藏交战。”周叔道:“张楚纵然战败,也不是一夕之事。大王何必忧虑秦军?待丞相攻下沛县,尽收泗水丁壮贤才,是时吾大魏国力大增,再转头对付秦军岂不更有把握?”

    周市一听,头点得像鸡子啄米,说道:“正是此理。请吕大人回都禀告大王,说为臣不日拿下沛县,再凯旋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