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敌军意想不到的扎手,逼得这位楚军主帅要自己出手了。

    他这一出手,战场形势果然不同。只见两口钢挝上下翻飞,项家军骑士纷纷坠马,很快被他杀出一条血路,逼近了项家军大小姐与韩淮楚。

    忽然,楚军身后响起了一阵嘹亮的号角。接近千人的吴中儿郎,从两翼坡地与身后,满山遍野如洪水猛兽般向楚军杀来。

    形势已十分明朗。这五百楚骑,已落入了项家军精心准备的口袋中,被包了饺子。

    冷箭飕飕,向处于口袋中心的楚骑无情地射来。

    “原来自己已经中伏。这丹水北岸,不是项家军的葬身之地,而是自己的埋骨之所。”朱鸡石大吃一惊。转头一看,心中凉了半截。

    他只后悔过于轻敌,未督领大队步卒而来。当时只想这步卒的两条腿,哪有骑兵的四条腿快?为了追擒住项家军大小姐,却把自己一条命给葬送了。

    朱鸡石心抱着侥幸,高喊一声:“后队改前队,赶快突围!”

    侥幸只是侥幸,楚军身后将口袋扎得死死的项家军很快让他希望幻灭。季布带了五百铁血骑士,把归去的道路尽数堵住。一眼望去,密密匝匝一片白巾扎头的项家军骑兵,那随战马起伏飘扬的白巾,好似来为朱鸡石送葬一般。

    在河堤上的韩淮楚哪里容这机会错过,率领骑士从背后一路砍杀。那楚军被四面围住,陷于一团,变成了项家军儿郎练箭的活靶子,一个接着一个扑倒在地。转眼之间,外围便是一排死尸仆地,殷红的血迹洒满原野。

    朱鸡石望着他军中精锐一个一个倒地而亡,眼色如血般红。眼见突围不出,忽一咬牙,向韩淮楚这厢杀来。

    他情知必死,在死前要用自己的两口钢挝,来称称这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让自己陷入绝境的年轻人的斤两。

    血肉横飞间,朱鸡石仗着他一身霸道的武功一路劈杀,好不容易杀到韩淮楚身旁。刚一举起两口钢挝,赤光一闪,手中只剩了两只光秃秃的钢柄。

    他那水磨钢挝,在韩淮楚神兵鱼肠断魂剑面前,依然是一削即断。

    只听那年轻人身后项追恨恨道:“就是这厮用红砂掌伤了我。韩公子,快杀了他,为我报仇雪恨!”

    韩淮楚哈哈一笑:“红砂掌有什么厉害?看我揪下他的爪子,拿给项姑娘熬汤喝。”话一说完,竟弃了鱼肠断魂剑不用。剑交左手,右手凌空一伸,作势便要来拿朱鸡石右腕。

    朱鸡石绝没想到他真敢徒手来揪自己的爪子,大怒,厉吼一声:“找死!”右掌一推,一只色作羯红的巨掌呼的一声拍出。

    只要这一掌拍实,以他红砂掌之霸道,这小子的手便算废了。自己临死之前还可咬他一口,也算能解解恨。

    他想得不错,可惜实际情况却非他想象。只见韩淮楚手腕虚幌,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电光石火间已扣在朱鸡石右腕。

    “咔嚓”一声,朱鸡石右腕齐根而断。痛得他一声大叫,从马上跌倒在地,昏厥过去。

    韩淮楚催马飞身而过。那战马在朱鸡石胸前重重一踏,这楚军上将军当即咽气。

    第十五章 风筝之祖

    硝烟散尽,项家军获得了大胜。

    那楚军主帅被韩淮楚力毙马下,余者皆无战心。纷纷下马投降,人数有百十之多。季氏兄弟收缴了他们兵器,将他们圈成一堆,派人严加看管。

    那收缴于楚军俘虏的战马有一百来匹。补充上折损的战马,人人均获得一匹,还多出五十来匹。对于这战马稀缺的乱世,这是一笔不小的战利。

    夕阳西下,又是黄昏时分。那河堤之上,只闻丹水流淌之声,哗哗传来,涛声震耳。一阵寒风吹过,战场之上平添一股凄凉之意。

    虽然全歼了敌军五百骑,但项家军也损失了五十儿郎。这比例虽说起来微不足道,但看着昔日的战友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仍令人心头沉重。

    此时想要好生掩埋战友的尸体已是不能。项家军将士,将同伴的尸体送入滔滔的丹水之中,目送着尸体随波而下,载沉载浮。

    不知有谁发出一声怒吼:“宰了这帮俘虏,为死去的弟兄报仇!”随即千百个声音同时高喊:“宰了他们,报仇雪恨!”一时群情激动,吼声汹涌。

    俘虏群中一阵惊恐。这乱世之中,战胜杀俘已不是新鲜事儿,那章邯统领的秦军便经常这么干。有杀人狂白起坑杀赵卒的传统,秦军对于斩杀俘虏从来便像斩杀牲口一般随意。

    韩淮楚一扬手,高声喊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他带大家打了一个大胜仗,在项家军中已建下了那么一点威望。众人听他一喊,均静了下来。

    韩淮楚笑问道:“不知诸位为何从军?”

    众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知如何回答。

    忽一人道:“我投军是为了混口饭吃。”众人听了哈哈大笑。在这年头,为了一口饭便投身行伍,过那刀头舔血的生涯者多如地上的蝼蚁。

    又一人道:“我投军是为了铲除暴秦。”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博得一阵掌声。

    韩淮楚点点头,问道:“大家还有没有别的原因?”众人一起摇头,除了那两条也想不出第三个答案。

    便有季布朗声道:“大丈夫在世,岂能庸庸碌碌?吾兄弟追随项公造反,是为了成就一番事业。”

    韩淮楚翘起大拇指,赞声好。转头问向那帮俘虏:“你们投军,又是为了什么?是想与我项家军为敌么?”

    众俘虏俯伏在地,惶恐道:“岂敢如此。吾等当初投军,也是为了一碗饭,或是为了铲除暴秦。与贵军交战,不过是被上峰裹挟。”

    韩淮楚忽然提高声调,语气激昂道:“大家既然投军的目的相同,为何定要杀死这些可怜的俘虏。谁没有父母兄弟?谁又没有妻儿老小。他们的亲人与你们的一样,也在家中翘首等着他们的归来。你们杀死他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这死去的楚军将士,谁又来为他们报仇。”

    项家军将士均低下了头。只觉韩信方才所言,听起来颇有道理。

    季布哼了一声,说道:“今日放了他们,他们归其营,又来与我军为敌。韩少侠,你怎如此婆婆妈妈,一点也不痛快。一刀了结了他们可不省心。”

    韩淮楚笑道:“这些骑兵没了马,便如鸟折了翅膀。这百十号人,成得了什么气候。”

    只听一声击掌,小妮子项追声如黄莺出谷:“韩公子说得对,就算他们重回楚营,咱们又怕他怎地。今日我作主,把他们统统放了。”

    有大小姐撑腰,那季布还有什么话好说。翻了一下白眼,把嘴角翘到天上去了。“大小姐看来是看上了这小白脸,处处向着他。这厮打起仗来有那么一套,对付女人的本事也不小。看上去他没有对大小姐用什么心思,大小姐怎如此垂青于他。龙且啊龙且,你对大小姐的心意算是白费了。”

    那龙且倾慕项家大小姐,项家军众将哪个不清楚。季布与龙且要好,见忽然杀出韩信这匹黑马,博得了项追的芳心,心中直为龙且担心。

    小妮子手一挥,道声:“放了他们。”众俘虏一起拜谢,正欲离开。韩淮楚忽道:“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