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还没开场,那韩信的真正手段还没拿将出来,就折损了五艘战船,焉知那韩信还有什么厉害招数?世人传言,那韩信有经天纬地之才。他知道我军意图,定不会坐以待毙。自己这些战船到底能不能突破楚军的防线,直取郯城?”

    英布本来信心满满,此时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丝动摇。

    “飕”的一声,一枝火箭飞来,正中楼船上那面“英”字大旗。那旗瞬时着火,烧得噼啪直响,眼看是不能要了。

    “未战折旗,是否昭示今日此战不吉?”英布那弯弯的眉头一皱。

    峡谷中沂水水流湍急,更兼秦军桨手奋力划水,那艘艘的战舰如离弦之箭,飞快通过这险恶之地。一出峡谷,便豁然开朗。这水面开阔足有三百步,船在江心,那楚军弩手纵有百步穿杨之能,也是射不到船上了。

    那袭扰的楚军统领项佗见难以奏功,呼哨一声,带着人马消失在山林之中。转瞬之间,再不见一个人影。

    英布神色稍缓,令船队停止前进。下令垂下软梯,派人下梯以毛毯扑打船舷板上兀自燃烧的火苗。秦军七手八脚,很快将火势扑灭。检点战船,受伤大多尚轻,未伤及龙骨。等这一战之后,稍作修理,便可复战前旧观。只有两艘斗舰船板裂开,眼见是不能继续前行了。

    那两艘斗舰便划到其余战舰,士兵弃船转移他舰。收容了其他船只士兵的战舰,负担变重,船身下沉了不少,显得有点超载。

    整顿一番,英布下令继续前行。

    这一路倒也无事。行进中,英布忽与身旁一位小校拉起了家常。

    也不知是不是看在英布作战英勇的份上,自从戏下一战,英布的岳父吴芮因守土有功,被章邯上表请朝廷加封。后来章邯大破张楚之地,吴芮被迁往庐江郡,出任大县鄱阳县令。

    这小校名叫吴进,原是吴芮家将,略通枪棒。英布娶亲之后,吴进便跟随了他,做了他亲兵统领。

    英布忽喟然长叹一声,问道:“吴进啊,你看这秦国的江山,是否能够长久?”

    那吴进诧道:“将军何出此言?”英布道:“你看这秦国的天下,千疮百痍,四方贼寇蜂起背叛朝廷。虽有大帅这般国之鼎柱,奈何这贼寇像地里的野草,割了一茬又长起一茬。大帅虽然神勇,怎能仗仗得胜?只要败上一场,便是我大秦覆国之灾。”

    吴进劝慰道:“将军休得忧虑。大帅深通韬略,威名震于四海。定能扫荡这帮贼子,复我大秦大好河山。”

    英布摇头道:“你可知此番我军的对手是何人?他乃是昔日楚国大帅项燕之子。自起事以来,天下英雄蜂拥追附,似乎比那贼王陈胜更能蛊惑人心。新近他立了楚王,更是应者云集。而此人深通兵法,麾下猛将如云。一个韩信尚且如此,听说他侄子项羽武功更在韩信之上。与楚军交手,胜负实难预料。”

    吴进道:“只须将军杀入郯城,打乱那韩信的部署,大帅的兵马随后便到,取下东海全境易如反掌。到时再以精锐之军,击溃项梁疲惫之师,则大事可定。项梁一除,天下再无大帅的敌手。”

    英布点点头:“说的没错。”忽仰头望天,问道:“吴进啊,小姐怀胎,怕有七个月了吧。”

    英布口中说的小姐,便是他妻子吴月娥。英布戎马倥偬,无暇照料妻子,便让她随吴芮去了鄱阳。

    吴进便道:“打完这一战,将军可以去鄱阳看小姐与你的孩子了。”

    英布禁不住喃喃自语:“我英布将有孩子了。宝儿哥哥,追儿姐姐,天下之大,你们又在哪里?”

    吴进诧问:“将军,你说的是什么人?”英布陡然一振,说道:“这是我自小在一起的最亲的亲人。”

    水声滔滔,吴进将手向前一指,说道:“将军,河阳到了。”

    那河阳在临沂以北。奔流到此的沂水经过江心岛屿阻挡,冲入一个深滩,水流变缓,河面变窄,河汊纵横可埋下小船作为伏兵,地势比那百步峡更为险峻。那韩信要想伏击秦军水师,必不会忽略这用兵之地。

    英布高声下令:“派出艨冲战舰两艘先行探路。若有敌军伏兵,击沉之!”便有传令官将这话传给其余战舰。

    两艘战舰疾驶而出。过不多时,有小艇回来,报道:“江面上尽是拖网渔民,把航道堵塞。两艘战舰正在放箭驱赶这些渔民。”

    英布闻言眉头一皱,“搞什么鬼,这些渔民难道没听说我秦国水师将挥师南下么,还敢在此拖网捕鱼?是了,这是韩信在故弄玄虚。他就不怕伤及无辜平民么?”

    英布厉声喝道:“何人敢挡我大秦水师?把将挡道的渔民统统射杀,一个不留!”

    又过一阵,小艇回报:“众渔民见我军放箭,一哄而散。江面上弃下一堆渔网,依然塞住航道。众将士正在清理那些渔网。”

    英布“嗤”的一笑:“渔网也能挡道?那韩信莫非黔驴技穷了吧。他用意何在?”

    随即将手在大腿上一拍,道声:“不好,韩信要用火攻!这么做,是欲将我军滞留在此!”

    只听高声呐喊震耳欲聋,从河汊中涌出数十条小船,船上楚兵奋力划桨,对着秦军舰队撞来。

    按说秦军的战舰最不怕撞,这些小船这般做与送死无异。可这些小船似乎不怕死,依旧奋不顾身向厚实无比的秦舰撞来。

    藏小船的河汊,便在秦军所处江面的上游。这般船借水势,来势奇快无比!

    “嘭嘭嘭”,人仰船翻,皆是小船倾覆之声。船上楚兵未等撞到便跳水而去。随即便闻到一股浓郁的火油味道。

    英布脸色变得煞白:“不好,这小船上载了火油!这些楚兵,便是来撒泼火油。接下来,便是用火箭引燃火油,烧我军战船!”

    江面上漂浮了一层厚厚的粘稠火油,色作黑色,将秦军战船围在其中。没有撞翻的小船,就停靠在秦舰边上,想必也装满了火油。

    英布大叫一声:“全力前驶,冲出多少便是多少!”

    “飕飕飕”,岸边涌出无数的楚兵楚将,仿佛那夺命的死神,射出千百枝火箭。

    又听前方小艇回报:“不好!前方楚军在江面钉下巨桩,用铁索拦住江面,无法冲出。”

    英布高叫一声:“看我用斩将剑,去斩断铁索!”话一说完,身躯一纵而出,已跳上了小船。

    第三十九章 姐弟相会

    墙倾桅折,秦军舰船已燃起了熊熊大火。这大火一起,被凛冽的北风一吹,火借风势,风助火涨,大火是越烧越旺。

    先头还有其他战船可以逃命,此时几乎所有的战船皆已着火,秦兵再也无处可逃,只有跳入沂水之中逃命。而季布带领的五千楚兵,正挽弓等候在两岸,给跳入水中的秦兵秦将以致命的一击。能不能逃得性命,只有看老天的心情了。

    一接到斥候的消息,韩淮楚第一反应便是火攻。想那三国时代,周瑜用一把赤壁大火烧了曹操八十余万水军,便是用火。如今英布的战船,似乎只有也用火才能对付。

    只可惜那郯城府库中,火油只有这么多,要不然韩淮楚这把火还可以烧得很大,所有的秦军战舰将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那些假装撒网捕鱼的渔民,皆是楚军所扮。他们的渔网也非一般的渔网,而是缀满绸布,丝瓜筋。那火油顺水下流,流到这挂满绸布的渔网阵中,便不会流失。

    在渔网之后,韩淮楚又布下一道铁索阵。用十根巨木钉入河床底,每两根巨木之间栓上碗口粗的铁链。铁索横江,从火海中侥幸逃脱的秦舰便插翅难飞。为了搜罗这些铁索,连成能横跨江面的长度,整个郯城的铁匠几乎都发动了,和军中的铁匠一起日夜赶工,熬了两日两夜,终于在大战之前,布成这铁索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