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常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在地府虽然神气,也只能吓唬一下那些不入流的小鬼。遇到有道行的鬼王,也要折腰结交笑脸相迎。这申公豹乃是截教第二代弟子,法力高强堪比大罗金仙,弹指之间便可以打得他俩灰飞烟灭。有这等高人在此,哪里还敢与他叫板。

    只是他俩奉上峰差遣要来拘拿生魂,却被申公豹平白全收了去,回去如何交差。

    白无常发出毛骨悚然的尖尖一笑:“原来是上仙在此。上仙,你怎么抢了我兄弟的买卖?这可坏了大家的规矩。”

    申公豹嗤笑一声:“狗屁规矩!那规矩还不是太上老君,原始天尊几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定出来匡人的。如今贫道反出仙界入了魔界,这规矩在吾眼里一钱不值。”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竟从申公豹口中说出,两无常同时震动。想到不久前接到天庭发出的四海贴,云群魔聚集将与仙界对抗,却不想这申公豹也入了魔道。

    看来今日这差事是干不成,只有回禀阎王由他定夺。黑无常便说出场面话道:“申道长,你法力高强,吾兄弟奈何你不得。但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日后自会有人来拿你治罪。”

    申公豹满脸不屑,眼一瞪,道声:“是么?”

    白无常见情形不对,拉着黑无常道:“大哥不要再说,咱们兄弟走!”

    二无常生恐激恼了申公豹惹祸上身,转过头一溜烟去得老远。

    ※※※

    再说项羽正在榻上睡觉,忽然身上吃了一拐杖。睁开眼,只见亚父范增正向自己怒目而视。

    范增厉声斥喝:“羽儿,你干的好事!”

    项羽搔了搔脑门,纳闷道:“我做了什么?亚父,你怎生这么大的气?”

    范增气得直是发抖,怒道:“这襄城一城五万军民,都被你下令屠杀了,你还当不知道?”

    项羽从床上一跃而起,惊道:“竟有这等事!”范增指着案上两个大字道:“你自己去看看,这可是你写的?”项羽一望那“屠城”两个大字,顿时楞住了。

    只听范增数落道:“我们兴义师,是为了替天除暴。你干下如此暴行,与那暴秦有何区别?天下仁人义士,如何肯归附于你?你这简直是自掘坟墓!项公把你交托给我,让我好好教导与你,可老夫一时不慎,你便犯下如此大错!如今你必受天下人万夫所指,遗臭万年,老夫对你的期望都将化为泡影,如何能成大器?气煞老夫也!”

    范增骂到兴起,身躯疾颤,连连咳嗽。

    项羽先是被范增骂得抬不起头,后被他一顿劈头盖脑骂得太过难堪,也激起了血性,辩解道:“亚父,这事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糟糕吧。说不定我这屠城之举,令那秦人心存震慑,今后攻城摧寨,再不敢拼死顽抗。”

    范增闻言怔了一怔,只觉项羽之言也有几分道理,神情便缓了很多。说道:“凡事有利有弊,屠城嘛,也不无好处。今错已铸成,再难挽回,说什么也没有用了。这事便到此为止,今后不得再犯下如此大罪。”

    项羽连连点头,唯唯称是。范增便离室而去。

    走到门口,却见屋外盈盈婷立着一人,神色苍白极是难看,却是墨家钜子虞芷雅。范增诧问:“虞姑娘,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要对羽儿说吗?”

    项羽听见这话,连忙跑出,喜道:“虞姑娘来了,快请进来。”

    虞芷雅却淡淡摇了一下头,说道:“不必进去了。芷雅本想看看少将军吸吮我师兄毒血后有什么不良反应,见将军无恙,也就放心了。”

    范增那锐利的目光盯了虞芷雅一眼,说道:“既是如此,虞姑娘便陪老夫回营去吧。”虞芷雅便上前搀着范增,一同向外走去。

    项羽心中明白,虞芷雅刚才皆是托词,也是来责难他屠城之举的,却不知她人已到此,却为何又不说话了。望着二人背影在走廊中越去越远,愣愣地出神。

    只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从走廊尽头传来。随即二人消失在视野之中。

    项羽忽觉得脑袋巨痛,好似要炸裂一般。回到屋子里,“呼”的一掌拍出,将那空空的金丝鸟笼拍了个粉碎。

    第四章 化腐为奇

    却说秦楚两国大军,在临沂城外沂水岸边,各自扎下营寨,转入了相持。楚军东路军统帅项梁欲将秦军拖死,派出精擅游击战术的彭越,从巨野泽频频出没于薛郡,济北,东郡,袭扰秦军后方粮道。另遣田荣田横兄弟,联络齐地豪杰与圣剑门弟子,在临淄,胶东,琅琊掀起一股反秦的浪潮。各地纷纷叛乱,杀长吏抗征粮的暴动不日便发生一起,此起彼伏,搅得那秦军后方无一日不得安宁。

    章邯索性将计就计,欲将战场来个乾坤大挪移,转到赵地平原再与楚军决战,便做出撤军的姿态,徐徐将辎重从齐境转移至济北边境,人马陆续抽走,已去得大半。自个独镇前营,以防楚军来袭。

    楚军众将闻报,大喜道:“章邯军马撤离,必是陷入困境。何不乘其军少,猛攻他大营,收复齐国领地。”项梁阻道:“不可。他前营尚不知有多少军马留守。那章邯布营,尽取峡谷险地,易设埋伏。章邯诡计多端,休中了他计谋。只须他大军退尽,再出师复立齐国不迟。”

    钟离昧谏道:“如若让那章邯从容离去,岂非错失这天赐良机。项公当断不断,日后想找这好机会便难了。”项梁只是不允。

    过两日,便闻秦军寅时拔寨起营,急行军退出五舍,至戌时方屯兵立寨,将兵马安扎在琅琊济北交界处。

    项梁即摧师北进,占据秦军先头下寨之处。落足之后,着那田氏兄弟尽遣旧部自取故齐失地,另招钟离昧前来。

    钟离昧于帐中见礼毕。项梁道:“汝前日之言,吾细细思量,亦觉有理。若能除去那章邯,秦国诸将再无可虑。汝可尽引骑兵衔尾追去,探查敌军数目。若敌人多则罢,若人少则击,毋失良机。”

    钟离昧便问:“如何探得秦军人数?”项梁道:“吾教你一法。那秦军若离营,必遗下造饭土灶。汝可清点土灶数目,一灶可炊卒十人,当知秦军之数。”

    一口灶能烧十人饭,点点那土灶的数目就知道秦军到底有多少。这个办法学过兵法的都知道。

    钟离昧即受计而去,提了两万骑兵,追赶那章邯。

    次日破晓时分,钟离昧追至秦营,恰见秦军刚刚拔营北向,直奔黄河而去。

    钟离昧即遣人清点秦军遗下土灶。去者回报,秦军遗留土灶两千口。钟离昧对众人道:“秦军当在两万之数,不可追击。吾军驱驰一夜,人困马乏,便在此下寨歇息。”

    营寨立好,约莫过两个时辰,钟离昧正呼呼大睡,忽觉脑袋被人拍了一记。

    钟离昧“霍”地从床上跃起,高喝一声:“何人!”睁眼一看,却是师弟韩淮楚。诧问:“师弟你为何来此?”

    韩淮楚没好气道:“那章邯从你手底下溜走了,你还这么惬意在此睡大觉!赶快鸣号集合,追那章邯去。”钟离昧诧道:“师弟,你我皆是深通兵法之人,当知可追不可追之度,怎说出此话来?那秦军有两万人之多,人数与我军不相上下,如何能追?”

    韩淮楚便道:“师兄何以断定秦军有两万之众?”钟离昧疑惑地望了韩淮楚一眼,说道:“这个还不简单么?吾只须清点一下他们遗下的土灶数目,便可推算出来了。师弟不会不知道此法吧?”

    韩淮楚正色道:“师弟我正是得知项公授你点灶之法,这才连夜追来。”钟离昧愕然道:“这有什么不妥么?”韩淮楚道:“吾一入你营中,便去查看那土灶,发现诸多蹊跷之处,便知师兄此番被那老狐狸章邯骗了。”

    钟离昧便问有何蹊跷之处,韩淮楚拉了他,走出帐外,一起去看那些土灶。

    钟离昧仔细一看,心中暗叫一声上当。只见营中土灶中虽皆堆有柴禾,但其中却大有讲究。其中一大半土灶中柴禾燃尽化成的灰烬没有扒拉出来仍留在灶中,只有四分之一的灰烬被扒出来堆在灶口。

    一顿饭的工夫,须得换柴至少三次。而这些没有扒灰换柴的土灶是绝不可能将饭蒸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