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有麾下大将贯高急忙架住,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相国何须自责,还是从长计议。”

    张耳便止住哭泣,说道:“贼兵主力未至,我军便已败北。此地难以支撑,还是须引兵回都,劝说大王弃了邯郸逃往巨鹿。”遂连夜起营,败回邯郸而来。

    早有斥候将张耳兵败的消息报回邯郸,邯郸城举城惊惶。

    张耳回朝见了赵歇跪地痛哭道:“为臣无能,今损兵折将大败而回,请自贬丞相之职。”赵歇虽是恼恨,但此用人之际,还是不便责罚,遂道:“胜败皆兵家常事,丞相何出此言?”以好言抚慰张耳,张耳哭泣方止。

    张耳又奏道:“秦军将临,都城危矣,请大王速往巨鹿以避之。”赵歇说道:“寡人早有准备,邯郸钱粮皆已运往巨鹿。只等相国回来,领军断后,以防秦贼追袭。”

    于是发榜晓谕全城,云大王欲弃邯郸去往巨鹿避难,城中臣民愿随愿留自择之。那邯郸城平民才脱秦国虎口,哪个愿又落入秦军的铁蹄之下,皆愿随赵歇逃往巨鹿。

    于是家家户户收拾细软,扶老携幼跟随着赵歇起程就道,共有十万余众。一路上男女相拥,哭声不绝。

    张耳领军断后,望此逃难场景,心生凄凉,喟然叹道:“想乱世之初,我与武臣、召骚北伐定赵,扬鞭跃马月下十余城,当时是如何威风。不料时过境迁,竟落到今日地步,岂不悲乎!”途中且行且望,嗟叹不已。

    忽然烟尘飞扬,却是秦军先锋章平与典军校尉李烈领兵杀到。

    张耳便领军与秦军厮杀。赵军刚败一仗,士气低落,只是事关大王安危,方舍命相抗,奈何秦军兵凶将猛,却是难挡。那逃难的百姓皆被冲散,四下奔逸。赵王歇与群臣便由轻骑护送,快马去了巨鹿。在这当口,他为了保命,连随他逃难的百姓也顾不上了。

    邯郸往巨鹿的道上,又是一番好杀,直战得昏天胡地,日月无光。

    那章平,李良,李烈皆有过人之勇,赵军众将难敌他三人左冲右突,眼看又将大溃。便听号角声从远方响起,烟尘扬起一天,却是赵将司马卬领巨鹿军前来接应。

    章平见赵军有援,乃鸣金收兵,径去占领无兵防守的邯郸,等候章邯领主力大军到来。

    未两日,章邯大军抵达。那章邯入到城中,见邯郸便是一座空城,除老弱难行者外,没有多少生灵。先到王宫查看,但见宫廷墙院,并无损坏,城中民房,亦如平常。乃对众将道:“本侯出关东平定天下,不能久驻邯郸,若我军去后,赵民复反,据城为守,亦是后患。不如迁徙赵民去别处居住,将邯郸城郭尽毁之,使其民无险可依。日后本侯再远征各处,邯郸亦不易背反也。”

    于是章邯令收集四县民众,拆毁城墙,又将赵地百姓,尽行迁往河内。至此,这历史上闻名的天下大都会邯郸便从地球上彻底抹去,只留下赵王宫的残垣断壁,供后人凭吊追忆。

    接下来章邯自提大军,将巨鹿城围得如铁桶也似。也不攻打,只在巨鹿城外设下埋伏,静候赵国各处援兵到来,一一诱歼。众将问他何故不擒杀赵歇,章邯笑道:“鱼已落网,要杀要烹皆由我心意。那赵歇自称贼王,在本侯眼中不过一鼠辈尔。赵地英雄,独有李左车,陈余二位纵横家高弟。此二人一在河东,一在上党,皆手握重兵。若得知赵歇身死,必再立赵国公子为王。等我军去后,便要卷土重来收复失地。如此反复,贼党何时能平?不如以那赵歇为饵,除此二人,则无后患可忧。”众将听了他言,皆是钦服。

    那赵歇便在巨鹿城中如坐针毡,日夜盼望赵国诸将与诸侯的援兵到来。

    过五日,便闻他盼星星盼月亮盼望来救援的上将军陈余,竟从上党撤军,绕巨鹿而走,退回常山。

    原来那陈余与秦国武成侯王离交手一阵,敌不住长城军团的勇猛,十万大军竟折了三万。又闻赵歇被围巨鹿,心中大惊,急忙退兵来救。半路上得获章邯在巨鹿城外的布置,又临时改变主意,改道返回他根据地常山。

    张耳闻言怒道:“秦军势大,我王危在旦夕!陈余领兵在外,却抱观望之态,按兵不动,莫非有背主自立之心乎?张某昔日与他有刎颈之交,实错看了他。”遂深恨陈余。

    而另一路赵军,李左车统领的河东军马也未见有丝毫动静,好像那李左车对他赵歇的性命毫不放在心上。赵歇急怒道:“陈余不来救寡人还有缘故,那李左车自寡人起事以来便跟随左右,非一般的情分,怎也按兵不动?”

    ※※※

    河东安邑,赵军军营,右丞相广武君李左车正手摇羽扇,与手下大将贲郝据在案边,悠闲地下着象棋。几位谋臣武将,在一边评头论足。

    赵王特使,上大夫程及风急火燎闯了进来,高声道:“本使已来三天,那巨鹿城已被秦军团团围困,大王命在顷刻。丞相竟有如此好心情,却在这里下棋!”

    李左车微微一笑,说道:“程大夫来得正好。这局面吾与贲将军正战得难分难解,你来与吾支支招,看看有没有办法破解贲将军的攻势。”转头对部下说道:“来,给程大夫看座,上茶。”

    程及劈手将那棋盘一掀,怒不可遏道:“程某来河东,不是来看你每日下棋的。”

    那李左车见棋盘被掀,却并不生气,慢悠悠道:“程大夫好大的脾气。”将棋盘摆好,一颗颗棋子从地下拾起,又摆回盘上,说道:“贲将军,咱们继续下棋。”

    那贲郝楞楞道:“广武君,程大夫正发着火呢。”

    李左车捻起一子动了一下,满条细理问道:“贲将军,你说这下棋,若是我的车马炮卒子皆被你吃掉,这棋还能不能下?”贲郝诧道:“如此必败,丞相何出此言?”

    程及听李左车忽然谈起下棋之道,心中更是愤怒,脸胀得通红。

    李左车又问:“你说是江山社稷重,还是君王重?”

    那程及忽然意识到李左车话里有话,便按捺住一腔怒火,站在一边细听下去。

    只听贲郝道:“当然是江山社稷重于君王。没有了江山哪来的君王,没有了君王却可再立。”

    李左车点了点头,说道:“话说远了。贲将军,该你落子了。”

    那程及忽然明白了什么,对李左车躬身一拜,钦佩道:“丞相深谋远虑,实我大赵栋梁之才。程某言语莽撞,考虑未及丞相深远,还望丞相海涵。”

    李左车笑道:“程大夫你也回不了巨鹿,不如留在我军营,助我抵御那涉间。”

    ※※※

    巨鹿城外,一座村落因战火波及,村民已全部逃往他乡避难。

    一群妖魔鬼怪,据在那村子的宗祠之中。自村民走后,这里便成了魔界中人的据点。天下妖魔有头有脸的云集于此,真个是妖气弥漫,魔气冲天。

    一长耳兔妖,对着端坐在上座的伍子胥禀道:“启禀伍君,小妖从河东回来,探听到那赵国右丞相李左车并无出兵援救巨鹿之意。”

    伍子胥捋须道:“那李左车乃纵横家高弟,深知韬略。定是看出章邯的意图,不去自投罗网。”

    众妖魔道:“那李左车按兵不动,伍君助秦之策便要落空。不知有何计,能让他发兵救援巨鹿?”伍子胥摇头道:“军权在他手中,他不出兵,吾亦无法可想。”

    便有九头虫献计道:“不如吾去他军营,一口将他咬死。他的军权必为其部下所得,如此便可施计让河东军马出兵了。”

    伍子胥连连摇头:“万万不可。你若将李左车咬死,与直接干预战局没什么两样,仙界必然插手。上次你河中献上宝弓,让李烈射杀了赵国名将李齐,便遭二郎神杨戬追杀。幸而云霄仙子出手,用混元金斗吓退杨戬与他的梅山兄弟,方保住你这条性命。此计断不可为!”

    只见大力牛魔王身边一绝色狐妖笑道:“伍君,小妖有一策,可让河东军马尽出。”说话之人,正是牛魔王新纳的妾室玉面狐。

    牛魔王愣愣道:“伍君都没法可想,爱妾又能想出什么办法?”玉面狐狐媚一笑,说道:“那仙界立的规矩,是不是吾修行之辈不得直接插手人间战事?”众魔齐道:“正是。”玉面狐又道:“若是吾等派出一个凡夫俗胎插手战局,仙界是否就没了口实责怪?”

    牛魔王急嚷道:“美人,你有何妙计快点说出,如此拐弯抹角,把俺可憋死了。”

    玉面狐便得意一笑,说道:“听说那赵王歇极为好色,曾为了一个美人不惜背上君夺臣妻的骂名,最后逼得那难得的帅才韩信出走。若是献上一个美人与他,让他受了那美人迷惑失去心智,发一道密旨与李左车手下将军,发动兵变夺了李左车的兵权,那河东兵马便会来援救巨鹿,章邯的围城打援之计便会得逞。你们说说,小妖这计如何?”

    众魔皆是叫好。牛魔王更乐得一把将玉面狐搂起,夸赞道:“美人,你真是聪明绝顶,这等主意你也想得出来。”

    伍子胥点点头,说道:“此计可行,那仙界必无话说。只是那赵歇眼界极高,有何凡夫俗胎能入他眼,又能迷得他失去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