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侯的联军总人数在秦军之上,可是个个都心怀鬼胎,拧不成一根绳。这就好比昔日山东六国联手而叩函谷关,最终却不胜反而大败一般。不能统一作战的军队,人数再多也是没用。

    要真正解决战斗,还是要靠楚军自己。可楚军人数只在十万左右,刨开那些老弱残兵,后勤部队,能投入的兵力只有七万。

    以七万对抗章邯王离的三十余万大军,一战而解巨鹿之围,说出来连范增都不敢相信。就算是章邯王离中的任何一支,以楚军的战斗力,恐怕也会落败。

    众将交口议论,神色冷峻,均觉得这巨鹿一战非常的险恶。

    项羽坐在帅椅上,眉峰紧锁。

    在战火中得到熏陶的他,再不是那莽撞少年。经过项梁,范增两位名师的指点,他早已是一位审时度势的优秀的军事人才。

    项羽拿目看向钟离昧,问道:“钟离将军,你可有破敌之法?”

    这楚营众将中,钟离昧以智勇双全闻名。众人对这位纵横家高弟也是十分信赖,要不然项梁死后也不会推举他做临时主事。

    钟离昧沉思一阵,道声难。

    连钟离昧也没有破敌之计,看来这一战真的是败多胜少。项羽眼现失望。

    只听钟离昧说道:“韩信最有主意,可否容他进来,说说他的看法?”

    桓楚闻言立马反对:“那韩信只是一个持戟郎中,这中军大帐岂是他胡言乱语的地方?”

    季布嚷道:“老桓,你怎就一直对韩信过不去呢。要不是韩信,我复魏平韩一战哪有那么顺利?”

    桓楚手下的部将屠刚丘粗声道:“大家忘记了定陶之败的教训吗?武信君之死便拜他所赐。这笔账还没算完呢。”季布马上反唇相讥:“定陶之败能算到韩信一人身上吗?你们桓将军的责任也有一份呢。”

    听到提起定陶之败,项羽心中仿佛被利刀刺中,猛一拍案,说道:“大家不要吵来吵去。那韩信的主意,不听也罢。”

    范增嗫嚅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不说。

    原来他的想法是,让韩信先委屈做一下持戟郎中,若遇到军机大事就破格让他参与研讨。等击败秦军之后再想办法提拔与他。这想法他对项追说过,对项羽却是没提。

    想不到项羽却念念不忘定陶之败,将韩信摒弃在讨论军机的核心圈子之外。

    忽听小兵来报,说长公主代表大王前来犒劳大军,已到营门之外。

    项羽一听,连帐也不升了,忙道:“随我去出营迎接。”

    ※※※

    楚国长公主,墨家钜子虞芷雅,带给大军牛羊五十口,美酒二十坛。

    在这物质匮乏,满地饥馑的年代,这些牛羊美酒令三军将士精神一振。

    虞芷雅口宣楚怀王旨意,不过是嘉勉将士,鼓励杀敌立功之类。说出的话让人心里舒舒坦坦的。看得出那陈婴回彭城将项羽军中众将如何桀骜不驯禀告给楚怀王,那楚怀王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恐触到这一帮悍将的逆鳞,存心派虞芷雅来表示“友好”,搞好关系。

    项羽谢过怀王美意,问道:“公主在此盘桓几日?”虞芷雅答道:“芷雅这次就不走了,与诸位一起并肩作战,对抗秦师。”

    项羽闻言大喜,说道:“如此正好。你上次给我的经书,我还有不明白处,正好向公主讨教。”

    虞芷雅淡淡道:“而今对敌的方略,才是重中之重。大王让我来问一下,鲁公准备如何对秦作战?”项羽叹气道:“我正为此忧心忡忡。公主来此,正好来商讨军机,参研一下如何对敌。”

    于是令人收拾好牛羊美酒,将虞芷雅接入中军大帐。项羽便要排宴为虞芷雅接风洗尘。虞芷雅说道:“吾墨家崇尚节俭,这等繁文缛礼能免则免。还是省下留给将士们,吃好了好杀敌。”项羽便罢了。

    众将与虞芷雅皆是熟识,那虞芷雅又不端公主的架子。大家交谈一阵,情绪也就放开了。

    那季布便笑道:“怀王立约,能先入关中者为王,娶公主为王妃。以前少将军只是一个副将,没有这份指望。如今封了上将军,不知这约定还是不是有效?”

    虞芷雅被他说得脸上一红,羞道:“大王金口,自然是有效的。”

    钟离昧“嗨”了一声,说道:“我说大王怎么糊涂了。那宋义这大一把年纪,要是他先攻入关中,公主岂不是要嫁给他?”周兰笑道:“就是说嘛。少将军与公主年岁相仿,武功盖世,只有少将军才配得上公主,你们说是不是?”众人一起大叫:“正是。”那范增也为老不尊,笑道:“等这一战杀败秦军,攻入咸阳,就在咸阳秦宫为羽儿与公主完婚。”说得虞芷雅满脸通红,羞不自抑,却又禁止众人不得。

    冷不定那龙且道:“谁说少将军会先入关中,说不定那沛公刘邦会先打进咸阳呢。”

    只听钟离昧“呸”了一声,说道:“凭他也配?咱们不把秦军击溃,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踏入关中半步。”蒲耳道:“说的也是,他要敢入关,章邯王离岂能坐视,还不把他给灭个全军覆没。”

    桓楚便笑道:“大家放心,公主是少将军的,天造地设,谁也抢不走。”众人一阵大笑。

    钟离昧又小声问虞芷雅道:“上柱国回到彭城,可对大王提过韩信的事?”虞芷雅道:“大王托芷雅带上一句话,说韩信之罪虽然可免,但终生不可为将。”

    韩信的才能大家都清楚,要禁他一世不为将,岂不是对他打击太大了。

    众人闻言,怜悯欢喜不一。

    但好歹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钟离昧,季布等人虽然不忿,却也不再言语。

    虞芷雅便问起对秦的战略,项羽回答说还没有想出。虞芷雅问道:“怎么不问问韩信?”

    这话一出口,项羽脸上顿时挂不住,说道:“那韩信只是一个持戟郎中,咱们这么多人却要问他,岂不失了颜面?定陶一战,我叔叔之死就拜他所赐,这等对敌大事,如何敢去问他?”

    虞芷雅“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

    韩淮楚这几日不用值班,也乐得清静。吃饱了就睡,睡起来就吃。闲来无事,就修炼先天真炁。

    这一日,他正盘膝坐在榻上运功,忽有钟离昧前来。

    钟离昧心情沉痛,告诉他楚怀王禁他终生不可为将之事。韩淮楚闻言,淡然一笑,说道:“看来我这持戟郎中还要继续当下去了。”

    钟离昧愕然道:“韩师弟,你看上去怎一点也不难受?师兄我都为你痛惜呢。”

    韩淮楚笑道:“多谢师兄来告我此事。你看我这持戟郎中不用值班,当得多舒坦。胜于当什么将军,多少事要我来操心。”

    钟离昧心想他一定是心中愤懑,把话反着说。也不知怎么安慰他好,嗟叹一声,告辞而去。

    钟离昧刚走,便听帐外怯生生一声问询:“韩公子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