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增哈哈大笑:“好个郦食其,果然能言善辩。只是任你如何口吐莲花,老夫也是无动于衷。你既说愿打愿杀皆由吾等,那么就成全与你。来人,将广野君拖下去,斩首示众!”

    便有军士上前,抓住郦食其双肩,直往外拖。

    郦食其能说动十几座城池归降,这种场面屡见不鲜。只听他高声喊道:“郦某死不足惜,只是不能化解鲁公与沛公之间的怨恨,有辱使命,引以为憾!”

    项羽手一摆,道声且慢。那些军士便将郦食其放开。

    项羽道:“广野君冒死来为你家沛公开脱,乃忠义之士,项某佩服。”

    郦食其大喊一声保住了性命,心道侥幸。又堆起笑容说道:“多谢鲁公不杀之恩。郦某风闻鲁公为长公主一事对沛公有些误会。其实沛公并无与鲁公争抢长公主之意。沛公常说,鲁公少年英雄盖世无双,与长公主正是一对良偶。还说若鲁公与长公主大喜之日,必献上厚礼前来称贺。”

    项羽哦了一声,问道:“沛公既无争夺长公主之心,为何要在殿上与我争?”郦食其说起谎话来是脸不红心不跳:“沛公为激起鲁公的雄心壮志好早日铲除暴秦,这才与鲁公争抢。若非有关中王与长公主的约定,鲁公何以会以死与秦军拼杀,而有巨鹿之大胜?又何以会血战万里攻入关中?”

    项羽听了,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既然刘邦不与他争夺心中佳人,又不阻止他入关,干吗还要同刘邦拼命?

    “敢情羽儿的巨鹿大胜还要感谢他刘邦!这郦食其满嘴胡说八道,能将死的说成活的,真是一个人物。看羽儿脸上笑眯眯的样子,看来已被他说动。”范增是越听越气。

    他正欲出言呵斥,心中忽有了一个主意,便呵呵笑道:“原来沛公如此有心。他这么有诚意,不知他敢不敢来我军营中走一遭,亲自来向上将军解释清楚。”

    这联军大营便像龙潭虎穴,范增口中说走一遭说得轻松,可谁都知道刘邦是进来容易出去难。不来还可以依仗手中的军马与项羽打上一仗,来了只要项羽一声令下,那刘邦便咔嚓一声人头落地。

    但好不容易说得项羽有些相信,若不答应项羽必然起疑。

    郦食其暗骂一声,“这范增果然是人老成精,竟祭出这计杀手锏。眼下也只有先应承下来,再想他法。”便笑道:“有何不可,郦某这便回去与沛公禀报,他日沛公必亲来向鲁公赔罪。”

    于是范增道一声:“送客!”命人将郦食其送于大营之外。

    ※※※

    出了营,郦食其这下可傻了眼。自己已身在营外,如何见到那项缠,将张良的书信送到?张良反复叮嘱,一定要将书信交与项缠手中,那书信没有送到,如何向军师交差?

    正自踟躅,不知是否就此回返。忽然道前闪过一人,对着他拱手施礼,说道:“足下可是广野君郦食其么?”

    郦食其看那人,穿着楚军寻常士卒的打扮,却风姿俊雅,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却哪里是一个平凡之人?不由惊异道:“阁下是谁,怎知郦某之名?”

    这人正是本书的男猪脚韩淮楚。

    韩淮楚笑道:“在下韩信,曾与沛公在琅琊郡打过交道。郦先生回去问问沛公,自会知道。”

    郦食其“哦”了一声,说道:“原来你就是韩信。常听沛公谈起,说韩将军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不知为何甘于做一个寻常小卒。”

    韩淮楚微微一笑,说道:“今日不谈这事。郦先生此来,不知是否将上将军与鲁公的误会冰释?”

    那郦食其是第一次见韩淮楚,而韩淮楚此刻身在项羽军中便是敌方一派,说不定是那人老成精的范增派来的杀手也未可知,自然是怀有戒心。不露声色道:“韩将军问这事干吗?”

    韩淮楚笑呵呵道:“没有什么,我只是与沛公有旧交,担心他的安危罢了。”

    郦食其便道:“也没什么大事,范军师说只要沛公亲自到此间向鲁公解释一番,其间误会想必能够消除。”

    韩淮楚脑中就是一轰,“刘邦竟要来项羽军营。而此地正是鸿门,那史上记载的鸿门宴果然就要上演!”

    虽然那刘邦最终逃过一劫,被项羽发往汉中那偏远之地,最后成就了帝业。但世间的事不是史书上说的就一定会变为现实,没有人推导,也可能走向歧途。那范增用心险恶,分明是要等刘邦到来将他除掉。不知刘邦如何能走出死地逃入生天?

    他对未来老板的事关心得紧,在营中一听到郦食其前来,便赶忙前来问个究竟。孰料郦食其不仅未说动项羽,还被范增用话套住,一场不欲看到的鸿门宴还是要如期上演。

    韩淮楚不由哈哈一笑,说道:“沛公要来,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吗?”

    郦食其心中奇怪,“这韩信是项羽身边的人,怎这般为沛公担忧?且试他一试。”便笑道:“韩将军是希望沛公有事还是无事?”

    “废话,那刘邦是小生未来的老板,还会希望他被项羽咔嚓?”韩淮楚心想。

    遂正色道:“韩某希望沛公太平无事。”

    郦食其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说道:“子房先生有一封信要交给项伯,听说韩将军与子房先生也是旧交,不知可否将这封书信带到。”

    “连项伯也出来了,那史书上记载的鸿门宴真是一点都不假。”韩淮楚心中的震撼是一浪接一浪。

    他便笑嘻嘻接过那信,说道:“郦先生放心好了。韩某一定将书信带到。”

    郦食其一拱手,道声:“拜托!”随即上马而去。

    第六十四章 糖衣炮弹

    刘邦听了郦食其回来汇报,眼睛直眨直眨。

    “什么?要俺亲自去向项羽赔罪?你把信交给了韩信?广野君,你莫非年纪大了脑筋坏了,嫌俺死得不快不成?那韩信是项羽的人,你不怕他出卖了咱们?”

    张良在一旁听了,问道:“广野君见了项羽,那项羽态度如何?”郦食其道:“郦某初见项羽,那项羽盛气凌人,任吾如何解释,项羽怒气仍然不止。后来吾说主公未有与他争夺长公主之意,还说在他们大喜的日子主公将送上一份厚礼祝贺,那项羽神色立缓,脸上还露出一丝微笑。”

    刘邦听得只是心疼,“这么一个本该是俺刘季的旷世难求的娇滴滴美人,就被郦食其一句话彻底让给了项羽。有什么办法?谁让俺打不过人家?”

    张良拱手施礼,说道:“恭喜沛公。沛公之性命可以保住也。”

    刘邦是一脸的糊涂:“子房先生不为俺刘季安危担忧,反说可保性命,是何道理?”

    张良缓缓道:“巨鹿之战,诸侯军皆各怀鬼胎,初时任项羽一支孤军与秦军十八万大军苦战,这怨恨该当深吧?可后来众诸侯向项羽赔罪,还不是没有事?既然项羽容沛公去赔罪,一定可以安然回来。”

    刘邦愁眉道:“可这赔罪的主意是范增出的。那老东西早就对俺不安好心,上次就派人暗杀与俺。俺要是去了,他岂会任俺平安归来?”

    张良道:“这正是子房所担忧的。故而要请项伯为沛公保驾。”

    刘邦摇头道:“不会吧。那韩信会不会将咱们出卖尚且难说,项伯见了先生书信,未必会来。就算来了,未必肯为俺刘季卖力。”

    张良哈哈一笑:“沛公放心。韩信一定会将书信送给项伯,项伯见吾书信一定会来。只要他来了,沛公听吾安排,一定能请动项伯为沛公保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