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你开什么玩笑?这种匪夷所思的人间悲剧,竟发生在小生身上!你对小生,对我那战友,对项羽,对心爱的追儿,是不是太残酷了?”

    项追的目光殷殷地望着韩淮楚,满含求恳。这目光韩淮楚不敢直视,只因项追告诉他身世的目的,便是求他日后在垓下之围,放项羽一条生路。

    “这怎么行!要是放走项羽,他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再与刘邦争夺天下,这人类的历史岂不是要改写?”

    韩淮楚忽然心中一动。

    “他奶奶的!方廷博士怎么就厚此薄彼,不给项少龙也注上一针,让项少龙生儿育女,却让小生失去生儿育女的能力呢?莫非他口口声声说的所谓生下一男半女,就会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从而改变历史进程,这理由不成立?”

    连这理由都不成立,那一直支撑在韩淮楚心中的信念突然坍塌。

    “什么不许干预历史进程,原来都是屁话!或许小小的改变,并不能引起时空大乱。或许留项羽一命,也不会引起轩然大波。两千年后,舞照跳,马照跑,水照样从高流到低,我韩淮楚照样还生得出来。”

    此时的韩淮楚,并不知项少龙不是项羽兄妹的亲生父亲,这一对儿女都是结义兄长滕翼过继给他的。这历史的发展岂是他能够想象,两千年前一个小小的改变,就会导致日后无限放大,一切皆会面目全非。到那时候,他韩淮楚还生得出来?

    韩淮楚望着项追求恳的目光,心中一软,点头道:“只要项羽溟灭他心中的雄心壮志,不与刘邦作天下之争,隐姓埋名,你信哥哥日后就放他一条生路。”

    项追听到韩淮楚亲口答允,脸上干涸的泪水又复滚落下来,也不知是心酸还是欣喜。

    项羽的命虽然信哥哥答应不杀,但她与信哥哥这一辈子,又怎能走到一起?美梦尽成幻影,她的一颗芳心破碎成千瓣万瓣!

    依偎在韩淮楚怀中的项追,知道抱着她的情郎将成为她的敌人,分手的时刻终将到来。她心中是恋恋不舍,只想多依偎一刻便是一刻。

    韩淮楚也是同样的心情,将脸贴在项追那吹弹得破的红润粉腮,紧紧环拥着身边的玉人。

    颜如玉,气如兰,香泽亲嗅,只有今夜才有。今夜一过,便是梦醒时分。玉人不在,梦醒何处?只剩衣鬓遗香,空自遗恨。

    “信哥哥,你的真名是什么?能不能告诉追儿?”项追幽幽地问道。

    韩淮楚闻言心中一荡。

    “韩淮楚”这三字,有很久没有听人叫过了。来到这陌生的年代已过经年,甚至他自己也产生了错觉,以为他就是那韩信。

    今日听项追问起真名,韩淮楚忽然响起了穿越时空之前。前尘往事,历历眼前。

    “追儿,我的真名不叫韩信,而叫韩淮楚。你今后不要叫我信哥哥了。”韩淮楚满腹感触地说道。

    “韩淮楚!淮楚!这名字好拗口,叫不习惯。”项追秀眉一蹙,又嫣然一笑:“不再改了,我还是叫你信哥哥叫得顺口。”

    项追慢慢地挣脱出韩淮楚的怀抱,慢慢地向停泊在岸边的小舟行去。

    这分手的时刻终于到来,韩淮楚凄然目送着项追,泫然欲泣。

    项追登上小舟,操起桨在岸边一撑,那舟便晃悠悠向河心移去。

    “信哥哥,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分封的辛国,今年风调雨顺,可望大收。明年那里的老百姓们,就能吃得饱穿得暖了。”

    项追那清脆的声音,随风传了过来。白雾朦朦,小舟向下游漂去,越变越小,终于消失不见。

    韩淮楚久久伫立在岸边,一动不动,人似痴呆了一般。

    ※※※

    夜静人空,秋霜凝露,也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不觉,苍穹中的漫天星辰转了一个方位。斗转星移,已到子夜时分。

    韩淮楚还在岸边呆呆地站着,满脸萧索。阵阵寒风,吹得他衣衫振振直响。

    人儿已去,鬓香犹在。韩淮楚回忆着与项追分手的一幕,心仿佛在滴血。

    清风中送来一阵细弱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马蹄声虽细,却走得急,直向寒溪边而来。

    在这夜阑人静之时,除了他韩淮楚,还有谁会出走栈道,来到这空寂无人的寒溪,陪着他领受那凛烈的秦岭风寒?

    一种微妙的念头在韩淮楚心中兴起。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那史书上说的绝没有假。老萧,你到底还是追来这寒溪,要与小生上演一出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好戏。”

    韩淮楚转过脸,望着来时的道路,等着萧何到来。

    ※※※

    也是那栈道艰险难行,韩淮楚策不了马,那萧何才能追到男猪脚,否则凭他那匹羸弱的瘦马,想追上韩淮楚那匹追风逐电的战神宝驹,是想也别想。

    蹄声渐近,銮铃响明。好戏的另一位主角——阴险家萧何出现在韩淮楚视野之中。

    萧何也与韩淮楚一样,日夜兼程,追了三天三夜。也真够他这把老骨头受的了。

    他老远看见河边立着一人,可不正是他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追回的韩信。

    萧何大喜,在马上扯起嗓子就骂:“韩信,你这小子怎开溜了?害得本相好追!”

    “开溜!那汉国大将军还没有当上,小生人生的辉煌还没有书写,怎么会开溜?”韩淮楚哑然失笑。

    但这事韩淮楚无法解释。要对萧何说出真相,萧何只怕要气疯了。

    “既然史书上都说韩信是开溜,就让他们认为我开溜好了,总比说出原因,把与芷雅之间的隐秘公之与众的好。”

    韩淮楚一念既起,也就不准备作辩解。这史书上就落下了一笔:韩信怀才不遇,忿而出走寒溪。

    ※※※

    萧何急冲冲驰到韩淮楚面前,挥起马鞭作势想抽。忽然嘻嘻一笑,那高扬的马鞭垂落下来。

    “韩将军,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

    韩淮楚存心逗逗萧何,一脸的坏笑,说道:“韩某有梦游症,故而到此一游。萧丞相苦苦追赶韩某,莫非与韩某一样,也得了梦游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