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会说,晚秋不是这个样子吗?有什么好恐怖的?

    秋天当然不恐怖,但加上一具具七窍流血的路人横尸,一个个倒毙在地上的野兔羚羊,甚至还有那啸傲山林的百兽之王——老虎的尸体,这里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那直透九皋的一声狂笑,除了十里之外功力深厚的韩淮楚与利苍,寻常山民野兽哪里经受得起?都在这一笑之中暴死!

    初时韩淮楚听那笑声有点熟悉,怀疑是那在赵国时便掀起腥风血雨的姬风所为。他将这怀疑对利苍一说,利苍也震惊非小。

    “只听说那想复辟他周王室的姬风来得古怪,去得也蹊跷,想不到他竟是一个魔君!大将军说他曾被仙人收去,要真是这厮,此番脱困而出,这人间就要浩劫降临!”利苍惊恐地说道。

    “降妖除魔是仙人的事,我辈凡夫俗子是想做也做不成,还是随遇而安,做好自己的本分。”韩淮楚镇定地说道。

    于是二人继续前行。利苍坐骑已死,只好两人共乘一骑,缓缓而行。

    行至那昨日黑云笼罩之地,只见一座高峰嶷然耸立。山间溪流飞溅,泉水淙淙,有烟霞晖映,白云环绕。看这景致,应该是青山绿水,风景如画。可这里与来路一样,青山不青,绿水不蓝,变成了一座光秃秃的荒山。

    一条盘旋而上的山径入口,剥了皮的古树树干上用朱砂写下两个大字:商山。

    “真的是商山!”韩淮楚一见那二字,心中一阵震动,问利苍道:“利兄,你在沛县之时,可听说过商山四皓?”

    “末将倒听闻过有仙人从天而降,投鼎泗水之事,也不知那传闻是真是假。”利苍答道。

    韩淮楚指着那峰道:“这里便是商山四皓避世修行的洞天福地。吾今日要上山一趟,看个究竟。”

    利苍劝道:“仙迹何其缥缈?大将军管这些事作甚。还是早日赶回栎阳,灭掉老章鱼要紧。”

    韩淮楚微笑道:“灭掉老章鱼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利兄骑了我这宝驹,先回栎阳看你家小豨。待本帅上山看过之后,再回都城。”

    于是二人分道扬镳。

    ※※※

    经过半个日子的艰难攀登,韩淮楚终于到达了顶峰。

    一张四四方方的石枰上,刻着一副棋盘。流水飞溅而下,水滴石穿。十几只梅花斑斓的小鹿,暴毙在石枰周围。

    就那么三十六块笋状的破石头,占地一亩,犹如鬼斧神工自然生成,貌似布成天罡之数,韩淮楚硬是走不过去。一到那石阵边缘,就遇到一股大力撞来,把他弹出一丈之外。

    “好厉害!莫非是仙家的防御阵。饶是小生这个布阵的大行家,对此也是无可奈何。”韩淮楚心中暗赞。

    仙阵到底是仙阵,非凡人布下的阵势可比。就像那地上的蝼蚁,望着人类永远只能仰视。

    “那四个老不死的神仙,到底是被魔帝姬风给做掉了?还是能侥幸逃出性命?要是他们挂掉了,日后哪里冒出来这商山四皓保存汉家太子?”韩淮楚满腹狐疑。

    就在这时,韩淮楚眼睛触到阵中一堆白骨。

    乍看是一堆,细细看来却是四具。只是那骷髅支离破碎纠缠在一起,只看到四具躯干,分不清谁是谁的手臂,谁是谁的大腿。而四具骷髅,统统被拿掉了头颅,变成无头冤魂。

    “这也是那魔帝姬风下的煞手吗?莫非商山四皓真的翘掉了?”

    四个地仙联手,尚且斗不过那姬风一人。韩淮楚实不敢想象,这几年不见的对头,究竟变得如何厉害。

    他正要打退堂鼓下山而去,眼睛又看到一样物事。

    这不过是一件寻常的兵器——狼牙棒,就在那四具骷髅外一丈。

    “仙人也用这般低级的兵器么?昨日不是看见有飞剑刺向空中吗?”韩淮楚看得分外奇怪。

    “不对吧,这不是大臣们用来上朝手中持有的牙笏吗?这东东怎么会出现在此?”韩淮楚望着地上一枚牙笏,愣愣地发呆。

    “这又是什么,居然是一柄铁骨扇?怎么越看越觉得四个老不死的神仙是跑江湖的,这东东对他们仙人来说也能拿得出手吗?”

    “是算盘,居然是一把铁铸的算盘!四个与世无争的仙人,用得着锱铢必较,用这玩意算账么?”

    电光石火间韩淮楚脑中兴起一念,“这四个东东不是那索魄四使的兵器么?”

    自从在沛县郊外清风观韩淮楚与索魄四使打过一次交道,便再也没见过这四个魔门中人。而江湖上传言,这四使又回到了隐武军团。自那魔帝姬风在咸阳露了一把脸,杀死剑神盖聂之后,那索魄四使便神秘失踪。

    今日韩淮楚看到这四样兵器同时出现在此,不由自主想到这四具无头骷髅乃是索魄四使。

    但那索魄四使皆是身材矮小的侏儒,照这些骷髅骨骼长短看来,又不应该是索魄四使的遗骸。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连串问号在韩淮楚脑中闪烁。

    韩淮楚正在发晕,突听身后一声长笑:“韩大将军,别来无恙否?”

    在这人间地狱居然还有活人!韩淮楚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只见一老妪手挽藤杖立在他身后,白发岩岩,飘然有除尘之态。

    “这不是被菩提祖师收走的黎山老母吗?现在她应该改称骊山老母了。”

    韩淮楚忙不迭向骊山老母跪地参拜道:“原来是仙长降临,庶民韩信拜见仙长。”

    “韩将军快快请起!论起来贫道还要多谢将军在汉王面前美言,让贫道有一道场栖身。”骊山老母面带微笑,将藤杖在韩淮楚手心一托。一股大力传来,韩淮楚站起身来。

    “自黎母宫一别,匆匆已快一年。仙长何故降临此间?”韩淮楚恭谨地问道。

    “贫道为东岳帝君六公子与西海龙王四公主作媒,归来路经此地,在云霄见韩将军在此一味查看,故来与将军诉诉旧情。”骊山老母笑盈盈答道。

    “看来这骊山老母在仙界混得极有人缘,居然做起媒婆这角色来了。”韩淮楚想起昔日她被那菩提祖师收服的狼狈样,不由哑然失笑。

    “草民正有一事不解,此处可是商山四皓四位仙翁的仙府?那四位仙翁可还活着?”趁此机会,韩淮楚赶紧请教这位上古尊仙。

    骊山老母哂笑道:“四个不入流的小角色,韩将军何必关心?不错,这商山乃是四皓的洞府。他们确实还活在世间,但与死无异。”

    韩淮楚不解道:“仙长此话怎讲?”

    骊山老母解释道:“这四个地仙,昔日触犯了魔帝姬风,破坏魔帝布那颠覆乾坤大阵。且收留魔帝的大仇人为徒。今日魔帝脱困而出,当然要找他们算账。按说他们的罪状已够魔帝将其挫骨扬灰,之所以留他们性命不杀,实是要他们生不如死,千载活在痛苦之中。”

    韩淮楚还是不解,又问:“如何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