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搞定这开山炮,我军危矣!”深知那大隗庄一旦撕开汉军整个南山防线就将崩溃的韩淮楚吓出一声冷汗。

    他心想,“为何楚军要在五日之后才轰击大隗庄,莫非是这开山炮尚未运到?军情如火,看来小生来不及回山上,要去半道拦截这开山炮的到来。”

    山上有利苍父子主持调度,大小事务韩淮楚已安排妥当,料来出不了乱子。而山下已被楚军占领不啻龙潭虎穴。韩淮楚这个汉军主帅只身潜入虎穴,一旦暴露便是生命之忧。

    好在韩淮楚百宝囊中还有那纳米材料制成的面具三副。找来一副戴上,随便干掉一个落单的楚兵把他战服剥了自己穿上,没有人会认出他便是汉国的韩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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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口城东,颍水河东岸,一行队伍急急而来。

    那队伍人数共有百名,皆身着褐衣,足踏麻鞋,衣着十分简朴,原来是墨家子弟。

    墨家弟子皆投身楚军,不少人混出了功名。这批人中领头者乃是一中年壮汉,名叫晁贤,本是墨家造械能手。因造出的军械助楚军屡立战功,也被封了一个伍佰主。

    那队列正中拥护着三驾马车,马车平板上各摆放着一尊大炮。

    这大炮的炮膛有树干粗细,炮身沉甸甸车轮把那黄土地碾出半尺深的印痕。一匹马拉不动,每驾马车都动用了两匹高头大马来拉。黑黝黝的大炮皆是用生铁锻打而成。

    当时那以巧夺天工闻名的墨家弟子脑筋还转不过弯,只知用这炮轰出巨石,却不知发明炮弹。若是这扇窗纸被捅开,从炮膛飞出的不是巨石而是四面开花的炮弹,冷兵器的时代就将提前结束,人类历史将彻底改写。

    饶是如此,这大炮的威力还是非同小可。比起那用杠杆原理掷出大石的投石机来,简直不在一个档次。

    队列的后方又是五驾马车。车上装的皆是硫磺、硝石、马兜铃等爆燃之物。

    墨家造械大师虞子期研究这开山炮直用了一年的时间经过无数次失败方才成功。前日里用这炮轰打彭城外一座小土丘,一炮打去,飞沙扬砺,地基震动,那土丘竟被轰倒。而大隗庄的高度比那小土丘高不了多少,打上十几炮定会将之拿下。晁贤赶着将这炮送往前线,便是等后日之战。只待过了颍水河复转向北,行个两日就可到大骢山脚下。

    这么三座沉甸甸的大炮如何渡河?原来楚军前部已在此处搭起一座浮桥。那浮桥宽可同时过三匹战马,木板底下是一百来艘从四方征集来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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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颍水河中,韩淮楚运起胎息大法屏住呼吸,正等待着楚军护送开山炮而来。

    前日里知悉了楚军的作战计划,韩淮楚便没有回山,而是往山下走。干掉一名楚军巡哨之后,韩淮楚披上了楚军火红的战服。其实以他那身鬼魅飘忽的轻身功夫,避开楚军的巡哨不难,换装只为遭遇意外。到了清晨时分,他已接近到楚军营寨前。

    也是那南山太大,楚军只有三万,并不能形成围困之势,只在那要道分兵驻守。韩淮楚便潜伏在虞子期营外,运起玄功偷听营内动静。终于搞清楚这开山炮运来的方向——彭城。

    于是韩淮楚择了条小路绕过楚军大营,直往向南。经过一日一夜的长途奔行,终于在这颍水河等到了楚军护送开山炮的队伍。

    以一己之力攻击墨家弟子百名,按韩淮楚目前的武功不是不能,而是不智。只要对方有一位逃脱,在这楚军控制的地盘,必会招来千军万马擒杀他这个敌方主帅。

    “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就在这敌军必经之地浮桥,料理这三门开山大炮。”韩淮楚很快定下出手的计划。

    由一百来艘小船搭成的浮桥,从上看木板平平展展车马经过无虞,却不知那承载木板的小船,一连十艘已被韩淮楚动了手脚。

    那便是在船底捅了个窟窿,再用木楔堵住。一旦那载着开山炮的马车经过,韩淮楚便要拔开木楔,叫那开山炮落水洗个大澡。

    读者会问,那炮又没有精密制导仪器。炮落水中,打捞起来烘干便是,有什么关系?

    韩淮楚当然不是仅仅只要大炮洗澡。为的就是那炮一落水人慌马乱之时,在炮膛上动点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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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辚辚,墨家弟子鳞次上桥。

    就在那马车刚刚经过河心之时,只听轰的一声,驰在最前的一驾脚底的木板一塌,连人带马外加那开山大炮一起落水。在后压阵的弟子哗地发出一阵惊呼。

    那晁贤走在头里开路,听见后面呼叫,回过头来喝问:“发生了什么事?”后面的弟子答道:“小船漏水,大炮掉进了水中。”

    晁贤只说了一声:“赶快派会水的弟子下水,先救人,后打捞。”又听轰的一声,第二驾马车接着落水。

    晁贤骂一声:“这征来的小船造得怎如此不坚!”叫了两名会水的弟子下水。

    两名弟子“扑通扑通”刚刚跳入水中,又是轰的一声响,落在后面的第三驾马车也落水了。

    这真是咄咄怪事。要说小船不坚实,先头楚军三万骑兵都从这浮桥过去了。就算船只漏水,一艘也罢,怎会有三艘同一时刻漏水?

    “有敌人捣鬼!”晁贤猛然反应过来,急叫:“向水中放箭!”

    墨家弟子纷纷弯弓搭箭朝水里一阵猛射,也不管看清楚了没有。

    而他们怀疑的敌人——韩淮楚,在那三门落水的大炮炮膛上用先天真炁每一尊拍上一记之后,早已像游鱼一般溜了个没影。

    要论水里的功夫,恐怕那汉军水军司马骆甲都比不过这位韩大将军。

    三门炮炮膛之上,便留下了一道微细的波纹状的裂缝。若不细看,一时也查不出来。

    要命的是,楚军要用这开山大炮去轰打汉军把守的大隗庄。加了双倍燃料的大炮一响,会发生什么故事,不说读者应该猜得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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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人容易,打捞那落水的大炮却难,难在大炮太沉陷入江中泥沙,浮桥不能借力,绝非几十个汉子用手能够拽起。

    那晁贤只好令人去搞来一艘大船,填满了沙,用粗绳把那大炮一一绑牢,再一锹锹沙粒抛入江中。船只上浮,连那大炮一同拔起。捞起了一尊,再去岸上装沙,再捞下一尊。如此折腾了一天,三门大炮方才救回。

    接下来还要在太阳底下晒干那炮。忙了一天,太阳早就落山,这会子哪里去找太阳?只好点起火把来烘干那炮。

    晁贤却不知,这炮早已是废铁一堆,起这么大的劲只是白忙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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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道上一道人影如同轻烟一般飞掠,好似浑不沾地。搞定了楚军开山大炮的韩淮楚正披星戴月原路返回。

    练成了先天真炁第八重的韩淮楚,轻功之术虽然做不到陆地飞腾,亦相去不远。奔行起来的速度,就像跨上了他那匹战神宝驹。

    这里已临近大骢山楚军营寨,韩淮楚唯恐惊动了楚军,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嗒嗒嗒嗒”,月光下一匹战马从西面而来。马上骑士火红着装,长枪在鞍,箭囊在背,却是一员楚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