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淮楚拱手问道:“多谢军爷直言相告,吾等这便去蒲坂津投军。不知那蒲坂津如何走?”老卒一指河堤,说道:“沿着河堤走上两天,可不就到了。”

    按常人计算,体力强的一天能走四十公里也就是八十里。老卒说走两天,也就是说从夏阳到蒲坂津的距离是一百六十里。

    但骑上马奔行起来,就算那马不是日走千里的宝马,一个时辰就能赶到。也就是说,汉军偷渡过来抢船,必须先干掉这里所有的马,不能让一匹马逃去蒲坂给那魏军送信。至于人,杀不干净也没关系。两天的时间,足够千军万马渡河。

    韩淮楚谢过那老卒,便与骆甲沿着河堤往南走。不久又杀了个回马枪,跟着那老卒来到周叔设立的哨所——

    ※※※

    韩淮楚用胎息大法偷听窃来的情报是:哨所内有家兵二十人,家将两名。而他们去到那避风塘侦察到的情报是:避风塘有大船五艘,小船五十艘。大船最多可以容纳二十个人,是平日里在渡口摆渡往来运送行人的渡船。小船最多能容纳十人,是黄河两岸打渔的渔船。看守船只的除了周叔的家兵二十人家将两名外,还有村中壮丁十人。日里一半,夜里一半,轮流守护。马匹都集中在避风塘的一个马厩,由一个马夫看守。

    脑中装下这些情报后,韩淮楚与骆甲返回东岸。

    风雨欲来,一场大战即将打响。

    第二章 木罂飞渡

    汉军剑已出鞘,魏军在干什么?

    原来那魏军主帅柏直好赌的老毛病又犯了,正在每日纠结一帮部将,挑灯夜战玩着韩淮楚发明的雀牌。

    前日里接到前大将军周叔的书信,要求在夏阳渡口驻兵防备汉军偷渡,那柏直只是嗤之以鼻。

    “这个匹夫还当他是大将军啊,罢了官还这么不安分。没有船,汉军如何济渡黄河。”牌桌上柏直以嘲笑的口吻对部将说道。

    “岸边防守严密,有黄河天险依恃,汉军绝对渡不了河。而汉军粮草五日之内就要啃光,等待那汉军主帅韩信的将是灰溜溜退兵。”这是柏直的判断。

    魏军的布置,六万布在蒲坂,二万布由魏将孙遫率领在河东河内的边境武遂防备汉将利苍,五千人驻扎在都城平阳,其余一万余人分布在河东全境。那粮草重镇安邑只有三千人看守。

    ※※※

    风声怒号,渚清沙白,波浪排空。早春时分,河水入骨冰凉。

    亥时时分,以黄河帮水鬼为班底的五十几条好汉在夏阳渡口做着热身运动,准备跳入那波涛汹涌的黄河。

    五十余用瓦罐木框做成的木罂,由马车载到河边推入黄河。木罂的外面,横绑着大刀长枪,这是过河之后要用的武器。汉军昌文侯灌婴领三千骑兵与韩淮楚候在岸边,等候骆甲事成之后燃放烟火讯号,登上夺来的小船一举渡过黄河。

    骑兵的速度总是快一点,靳歙的一万步卒还在路上,急行军赶到这夏阳渡,估计要到明日凌晨。骑兵过河之后,他们正好接续得上。

    汉军在临晋关外的大营,此时只剩下水寨五千水师,那旱寨几乎是个空壳。由前将军曹参与骆甲的夫人女将葛赛飞,领着水军在河中摇旗呐喊,穿梭操练不停。

    以五十几个汉子,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泅渡到对岸,既要端掉那岸边的哨所,又要斩杀所有的马匹,夺取藏在避风塘的船只,做掉避风塘的守卫。这一战成功与否尽在于此,骆甲的任务实在是不轻。

    韩淮楚手捧一盅,对那穿着水靠即将下水的骆甲说道:“本帅敬将军一盅,祝将军此去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每次出征前韩淮楚都是以水代酒,那骆甲到现在还弄不懂游泳要忌酒。把那盅端起一口饮下,高声说道:“大将军放心,为了咱众兄弟的媳妇,末将此去一定把弟兄们活着带回来。”

    当初大将军为黄河帮儿郎与西戎美眉作伐,定下“生则同生,死则共死”的誓言。一年多来,当初的五十对夫妻在战场上相互扶持无一人损伤。如今大战在即,葛赛飞为吸引魏军眼球带领那些小媳妇身着藤甲站在甲板上操演不得到来。妻子们在蒲坂,丈夫们却要劈波斩浪浴血苦战生死难卜。可以想象那一个个小媳妇站在船头翘首等待丈夫无恙归来的消息,一旦知道丈夫身亡,妻子们会毫不犹豫跳下那滚滚黄河追随丈夫英灵而去。而丈夫在出征之前,又会是怎样一副牵肠挂肚的心情。

    一身系着两条命,此刻丈夫们的心早与那远在一百八十里外的妻子的心栓在一起。为了心爱的娇妻,就算是波涛汹涌,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会勇往直前去夺取胜利。

    “咣当”一声,骆甲重重把那盅向地下一摔,率先跳入那冰冷刺骨的黄河。“噗通噗通”,一个个英勇无畏的战士跟着骆甲入水。浪花一卷,五十几个木罂连同五十几条汉子随波逐流渐渐飘远,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与波涛之中。

    ※※※

    三千汉军骑兵紧张地盯着对岸,等待那烟火讯号发出。以正常时间计算,横渡黄河需要半个时辰左右。不料一个时辰过后,对岸还丝毫不见动静。

    “莫非骆甲他们发生了意外?”韩淮楚心中一沉。

    那哨所与避风塘都是周叔的家兵家将,都是军中老手,以黄河帮的实力硬碰硬有点玄乎。韩淮楚教给他们的办法是趁他们轮班睡觉,先暗放冷箭干掉哨所外醒着的一半,再集中兵力围歼哨所内睡着的另一半。先端掉哨所,再去避风塘潜入马厩斩杀马匹,最后才是夺取船只。夺船的过程也以暗杀为先。

    这计划本来不错,只是战场瞬息万变,焉知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那四个家将的武功不知底细,骆甲与他们厮斗能不能斗赢?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对岸依然没有动静。再过半个时辰,到了丑时,那烟火讯号还是没有放出来。韩淮楚按耐不住,把那战袍一脱,就要卸去战甲。

    “大将军你这是要作甚?”身边灌婴问道。

    “骆甲他们迟迟没有消息,本帅要游过黄河支援。”

    “大将军乃三军主帅,岂能只身犯险?”灌婴急忙阻拦。

    三千骑兵皆不擅水,只有韩淮楚能横渡黄河。他苦笑一声,心中只想我这三军主帅要再不过河,恐怕就见不到骆甲他们了。

    “嗤——”一溜橘红色的烟火如流星划过苍穹,照得漫天星斗黯然失色。

    “大将军,骆甲他们成功了!”灌婴掩不住内心的激动,高声说道。

    韩淮楚心中一振,眼中流出了欣喜的泪花。

    这烟火一放,就意味着船只到手。汉军的千军万马就可陆续渡过黄河,直捣那魏都平阳。他的人生另一页辉煌的篇章就会开始书写。

    只是骆甲迟迟未有得手,这成功的背后又是用什么代价换来?韩淮楚不敢去想象。

    ※※※

    水声淙淙,五艘大船,五十艘小船出现在视野之中。没有人划桨的小船,用缆绳绑在有人划的船尾。那一个个凯旋归来的汉子,脸色沉重不见有丝毫笑容。

    驶在最前的是一艘大船,划桨的不是那水军司马骆甲,而是他手下的干将盛万。再往后看,一个一个瞧下去,依然没见到骆甲的影子。

    一个不祥的预感兴起,韩淮楚只觉周身血液僵冷。

    “骆将军在哪里?”韩淮楚焦急的声音直传到河心,听得那三千骑兵心中一沉。

    那盛万将桨一扔,蹲下身去,从甲板上缓缓抱起一人。五大三粗的汉子,泪水流满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