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陶城内,刘邦为韩淮楚摆下盛大的庆功宴。文臣武将,各路诸侯济济一堂,觥酌交错间,刘邦频频举盅,笑得是格外灿烂。

    “韩爱卿,你说烦不烦,各路诸侯都上表请寡人称帝以安天下。闻帝者有德者居之,寡人何德何能敢窃望天子之位。”借着酒劲,刘邦笑说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大王功比天高,德被苍生,理应称帝。”群臣,众诸侯站了起来,一起奏道。

    刘邦没有说话,只将眼看向韩淮楚。

    韩淮楚早料到如此,长身而起,奏道:“大王起于细微,灭乱秦,威动海内。又以辟陋之地,自汉中行威德,诛不义,立有功,平定海内,功臣皆受地食邑,非私之地。大王德施四海,诸侯王不足以道之,居帝位甚实宜,愿大王以幸天下。”

    “韩爱卿也这么说吗。寡人再要推辞,可就拂了大家之意。”刘邦笑眯眯地说道。

    ※※※

    黄道吉日二月甲午,山东省定陶县仿山乡姜楼村起了一个高台。刘邦在群臣于众诸侯拥戴之下,晋皇帝位,史称汉高祖。国号依然为汉。封吕雉为后,吕雉之子刘盈为太子,定都洛阳。(汉迁都长安是后来的事。)

    五年的楚汉战争终于结束,白骨堆中,无数秦末战乱中成名的英雄豪杰一个个相继倒下,一个巍巍的大汉帝国站立起来。

    一直将刘邦扶上这天子之位,立下丰功伟绩的军事巨人韩淮楚,望着那处身高台,冠冕在身的刘邦,第一次感到是那么的遥远,再也不会是与自己称兄道弟的那个刘邦。

    接下来的事韩淮楚清清楚楚:刘邦将会劝说自己解散部属,然后把自己改封到楚地。接着来一个“伪游梦泽”,贬自己为淮阴侯。

    那与刘邦并坐的吕雉也不再是陈仓战前赠自己战袍的吕雉,将以蛇蝎手段骗自己入长乐宫,一把竹签将自己插死。

    当然,韩淮楚已经为自己安排了替死者——那真正的韩信,那把竹签插不到他身上来。但他一想起这些事情来,还是感到无比的激愤与悲哀。

    史书上韩信人生的分水岭就在刘邦称帝之时。之前是不世之功,无限荣光,之后是一落千丈,坠入谷底,身败名裂。

    “创立大汉的使命已经完成,是该自己抽身而去的时候了。”韩淮楚对自己说道。

    (第十一卷完)

    【第十二卷 一片丹心照汗青】

    第一章 相提并论

    穹庐一般的蓝天,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数不清的牛羊,如白莲花一般盛开的毡房,匈奴人的天下。

    日暮西下,在余晖中一个身躯挺拔的汉子,走在南下去雁门的路上,望着即将离开的草原,心中充满着落寞与失望。

    来到这匈奴的地界已经一年,韩淮楚为寻访项追,走遍阴山南北,几乎将匈奴各个部落都已寻遍,连那匈奴语都学会了不少,却始终见不到那心爱的追儿。

    曾经潜身混入匈奴王庭,从那昔日项追的侍女口中得知:敖登公主在一年前回了中原。

    一年前就是那楚汉之争最后的决战——垓下大战爆发的时候。韩淮楚率领百万诸侯大军彻底击败不可一世的项羽。而今那战火纷飞的岁月似乎变得十分遥远,韩淮楚已经从一个百战百胜的战神变成一个浪迹天涯的剑客。

    一顶阔边的范阳斗笠,一张高科技制成的纳米面具,将韩淮楚的身份彻底掩饰。就算那曾与他同床共枕的安若素见到他这个时候的模样,恐怕也认不出来这就是曾经叱咤战场,开创那大汉万里江山的韩信。

    那爱马战神宝驹因顾忌泄露身份并未带走,那倾城倾国的妃子也留给了现在的楚王韩信。韩淮楚走得洒脱,没有一丝牵挂。

    现在让他牵肠挂肚的只有一件事——那心爱的追儿到底在哪?

    “追儿,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天下之大,你到底在何处?”韩淮楚望着那茫茫天际,眼眶湿润,发出恸心的呼喊。

    ※※※

    时光回溯。

    隆重而庄严的称帝仪式完毕,接下来就是盛宴欢庆。

    君臣俱欢之间,刘邦突然问出一个问题:“列侯诸将无需顾虑,皆言其情。朕何以有天下?项氏何以失天下?”

    这是要大家实话实说,畅所欲言啊。刘邦这话一问,立即有人总结:

    “项羽喜好猜疑。”

    “项羽为人过于粗犷,坑杀的罪名让他失了民心。”

    “项羽妒忌贤能,有功者不能分封,贤能者不能重用,就应该是他失天下的原因。”

    刘邦笑道:“你们知其一,不知其二。要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朕不如张良;治理国家、安抚百姓、为军队提供补充不绝粮道,朕不如萧何;率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皆是人中之杰,朕能用之,故朕能取天下。而项羽一个范增都不能容,故为朕所擒。”

    这个“擒”的意思不是擒获,而是击败。诸侯群臣一听,纷纷翘起大拇指称颂道:“陛下见识高明,臣等不及也。”

    “这又是什么高明的见识,连弱智都能想到。”韩淮楚心中暗笑。

    刘邦是皇帝,皇帝说什么都有人阿谀奉承。偏偏有一个人说出一句令刘邦十分扫兴的话。

    “战场克敌,项羽之亡皆齐王之功也。子房只能作幕后策划,无缚鸡之力,何敢与齐王相提并论?”美人军师张良当场说道。

    刘邦虽没面子,还是忍了,笑道:“子房军师何须过谦。先生妙计破咸阳,以一曲笛音驱散十万楚军。无有先生,朕无今日也。”

    诸侯与群臣都在点头。虽然刘邦硬是将张良拔高到与韩信等同的地位,也还说得过去。

    “俺不读书,不知什么道理。大哥说军师功劳相当,俺也认了。但是那老萧有什么功劳?只会躲在背地里筹集钱粮。依俺看来,换一个人坐那位置也能做得好好,老萧的功劳连俺都不如。”那樊哙在酒精的刺激下,憋了老半天真的就实话实说。

    这话说出了一帮武将的心声。

    “咱们的功劳都是拿命换来,那萧何凭什么比咱们功劳还要大?”大家其实心里都不服气。

    “你这个老大粗,给朕闭嘴。没有萧何筹集钱粮,你拿什么去打仗?”刘邦气得浑身直抖,要不是看在樊哙是他心腹小弟,立马就要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