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正要将这事禀报,今听刘邦问起,这便开口。

    “臣妾认为,钟室殿死者并非韩信,而是他找来的一个替身也。”

    吕雉语出惊人,刘邦是大吃一惊:“你说什么,杀死的不是韩信,而是一位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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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吕雉将话禀完,刘邦站在那里是良久不动。吕雉站在他对面,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好久,刘邦悠悠问出一句:“韩信何处去了,你可查出?”

    “韩信绝顶高人,如神龙见首不见尾。臣妾派人秘密查访多时,依然不知其踪。”吕雉答道。

    “异姓诸王,皆对朕心怀不满。若是韩信去到他们国中,以他那神鬼莫测之军事才能与他声望,只要登高一呼便是我大汉国之大敌。此人隐藏民间,比困在淮阴侯府更增朕之忧虑也。一日不知其所踪,朕心一日不安。皇后还须继续查探。”刘邦忧心忡忡交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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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室殿后殿,刘邦捧着一堆奏章在留心观看。

    去河北征讨陈豨半年,群臣上奏的奏章就由监国太子刘盈批复。只有遇到重大事情,才由快马送到前线来给他亲自批阅。刘邦看那些太子批复的奏章,是想判断一下自己接班人的执政能力。

    吕雉端了一盅茶进来,站在案边很紧张地问道:“皇上,你看盈儿批过的这些奏章如何?”

    “还不错。”刘邦接过吕雉递上的茶盅,品上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叔孙通满腹经纶,他教出的徒弟也差不到哪去。你看这一字一句这么文绉绉,比他老爹强得多了。”

    吕雉喜上眉梢,就在刘邦身侧蹲下,伸出拳头来为刘邦捶腿。

    “都是盈儿不争气,害得皇上要亲赴前线剿灭叛贼。皇上啊,你这老寒腿在河北可曾犯过病?”吕雉作出一副关心状问道。

    “还是时时有犯。幸而将士用命,大破敌军。如今那陈豨闻朕之名惶惶如丧家之犬,已不足为虑。”刘邦很自傲地说上一句,突然话锋一转,冒出一句无厘头的话来:“老萧府中,如今想必是宾朋满座了。”

    “这当然。皇上又赐他五千户食邑与五百甲士,文武百官那还不到他府上称贺。”吕雉怔了一怔,说道。

    “一万五千户啊。老萧如今可是群臣首富,富得流油啊。”刘邦发出一句感慨。

    吕雉也是人精,刘邦心里想些什么立即就明白。

    刘邦河北平叛半年,大汉国经济吃紧。前线周勃仍在披坚持锐与陈豨军作战,还需要源源不断的钱粮。赐给萧何五千户食邑与五百甲士,不过是为她诛杀韩信做掩饰,绝非刘邦心中所愿。

    吕雉眼珠一转,咯咯一笑,说道:“要老萧把那些赏赐吐出来,又有何难?”

    刘邦吃惊地望着吕雉,诧道:“朕的赏赐,群臣只是恨少,从未见哪个恨多。你这婆娘,又有什么高招,让老萧把吃进肚子里的肉吐出来?”

    吕雉站了起来,向那宫门外走去,笑道:“皇上就等着臣妾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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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邦的厚赏,萧何吃得进口,却咽不进喉。

    大汉丞相萧何府中,这日是大排筵席,款待到贺的文武百官。

    突然门外又来一人,是那曲成侯虫达。却是素巾素服,一身重孝。

    萧丞相被皇上厚封,这莽夫居然来吊孝。顿时门丁一阵喧嚣,就有家丁拦住他来喝问何故。

    丞相府的家丁,就是不做官,见到朝中文武也是气势盛上一筹。

    那虫达进不得门,只在门前放下半匹猪,半匹羊,也不解释,扬长而去。等到萧何闻声来到门前,虫达已去得远了。

    猪羊皆祭祀之物。虫达乃周吕侯吕泽的亲信。

    萧何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急令撤去筵席,闭门送客。

    次日早朝,萧何诚惶诚恐递上一封奏章,称自己已得圣上眷隆,家中食邑已有万户之多。而前线烽火未熄,国家财力艰难。愿捐出加封的五千户,退辞皇上赐给的五百甲士。并变卖家产,以资军需。

    刘邦龙颜大悦,廷上对萧何褒言褒语嘉奖,欣然收回五千户食邑,五百甲士,并萧何捐出的三千金。

    那萧何引诱韩信进那长乐宫被吕雉诛杀,不仅未捞到半分便宜,反舍了三千金。还落得天下人唾骂,以其既为韩信之伯乐兼同门,却将韩信送入绝地。后人有诗叹道:韩信胸中智略多,萧何三荐定山河。岂知勋业番成怨,成也萧何败萧何。

    只有那揭发韩信的栾说捞到实惠,因刘邦欲坐实韩信造反之罪,被封为慎阳侯。传三世。其孙栾买之坐盗铸白金币,于武帝时被杀,国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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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光阴如梭,又是两个月之后。那秘密潜入梁国都城定陶的杜衍侯王翳,果然将彭越秘密绑架,擒拿回京。

    这事已是天下轰动。世人公论,大汉立国,功劳就属韩信彭越英布三个诸侯王最大。哪怕刘邦搞出一个十八元功功臣榜,人心还是有一杆秤。一个韩信被杀世人均在喊冤,又逮住了一个彭越。汉天子是不是要将异姓王全部剪除啊?朝内朝外,都在睁大眼睛看着。

    要杀彭越,必先审明他的反罪。廷尉府审理,彭越声称自己无罪,那车夫因犯罪被自己惩治,逃到长安诬告自己。

    会审的结果是,谋反罪不成立。

    刘邦看着那廷尉府递上来的奏疏是窝了一肚子火。刀已经架在彭越的脖子上,还是杀不得。

    谋反罪不成立,装病的罪却是有。跟天子玩装病,也够将彭越咔嚓。问题是彭越是开国元勋,是在刘邦被秦嘉追杀走投无路逃到巨野泽避难时建下的交情。杀彭越,人心不服啊。

    刘邦只得在奏疏上批复:怜彭越之功,免彭越死罪,废其梁王位,流放到蜀郡青衣县,直至终老。

    土地分裂为二,东北仍为梁国,由皇子刘恢出任梁王,西南为淮阳国,由皇子刘友出任淮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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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萧萧,路漫漫。披枷带锁的彭越离开长安城,老泪纵横。朝中一半大臣,还有梁国臣民,均来到长安城外为他送行。

    眨眼之间,一个诸侯王就变成了刑徒,要流放到巴蜀。

    巴蜀经刘邦开拓,如今已不是汉军初入时的“鬼地方”,而是一片富饶的沃土。彭越流放到巴蜀,为什么要落泪?

    他老家在齐国昌邑,离那巴蜀何止万里之遥。彭越已经年迈(那个时候五十岁都算老人),指望今生再不能回故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