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敬多次出使匈奴,与匈奴高层能谈得拢,对汉匈边境情况了解颇深。

    经过那白登之战的生死考验,刘敬对自己的忠心无须怀疑。

    于是刘邦当庭宣布,任建信侯刘敬为代国丞相,即日离京前往中都。

    那刘敬虽得刘邦器重封为一国丞相,在满朝文武眼里还是一个农民。尤其是那沛县一帮老臣,对他压根就瞧不上眼。

    “刘敬一介耕夫,如何能治理国事,抵御匈奴?”有希望但是没有被刘邦挑中的几名文臣武将,谈起这事就酸溜溜充满嫉妒。

    于是刘敬离京之日,就只有薄妃母子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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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匈奴雄踞大漠,当年皇上都险些为胡虏所擒。丞相去往中都,将如何抵御匈奴铁骑?”临别之时,十里亭处薄妃问诘于刘敬。

    “为臣当效舞阳侯(樊哙)连庄之法,修筑长城,以烽火传递警讯。一旦有匈奴袭扰,则周边皆知,互为救援。”刘敬的回答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丞相之言甚善。”薄妃颔首嘉许道:“然匈奴骑兵以游击战法著称,往往袭扰得手劫掠人丁财物立即遁去。其来去如风,令我汉军追之不及。舞阳侯防御匈奴之法,虽国土不致沦丧,然边民深受胡虏之苦。这几年来,也不知有多少村庄被匈奴洗劫,多少儿女落难异邦。丞相对抵御胡虏,还有良策乎?”

    想不到一个宫闱中的妇道人家竟有这般见识。那刘敬被薄妃问得一身冷汗,惶恐道:“为臣愚钝,只能想到这些。不知娘娘有何计教与为臣?”

    “匈奴强在有骑兵之力,而我汉军多为步卒战马稀缺。丞相去后,当不遗余力繁殖马匹加强贸易,争取三年之内建成一支骑兵劲旅。只要来袭扰的匈奴人被重创一次,再不敢有余人踏我国境。”薄妃不慌不忙说道。

    刘敬闻言大为敬服,说道:“娘娘慧眼如烛,见识远在为臣之上。为臣去后,当谨记娘娘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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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薄妃如何有这般见识?原来是韩淮楚所教。

    那日刘邦封刘敬为代国丞相,薄妃又告假回到娘家,专程来向韩淮楚请教守边之法。

    “吾乃江湖一飘萍客也,不通兵事,如何能为娘娘献策?”韩淮楚支吾道。

    “先生谦逊也。想先生世外高人,必有异于常人之高见。既为恒儿之舅父,便是我薄氏一家,安忍代国黎民受胡虏之苦?”

    那薄妃抬出刘恒来,韩淮楚实在不能推辞,便给薄妃说出这策略。

    打造骑兵劲旅,以骑兵对付骑兵,那是武帝时汉大将军霍去病抗击匈奴之法。

    樊哙搞的那连庄之法,只能消极防御。只有拥有一支同样来去如风的骑兵,干掉一支匈奴来袭扰的队伍,才能让匈奴各部落望而生畏,不敢轻易南下。也只有打造出一支比匈奴骑兵更强大的骑兵,才能改变汉匈两国的军力对比,彻底将匈奴击溃。

    这是韩淮楚游历匈奴时做出的结论。只是刚刚建国的大汉朝,战马实在太少。江山代代人才出。战胜匈奴的梦想,只能深埋在他心中,靠后世那些英雄来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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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去冬来,雪花簌簌飘舞。骊山石瓮谷中,千枝披霜。午间,又出现了韩淮楚的身影。

    好久没有去探望张良了。这一次张良随刘邦巡视济北回来,韩淮楚便想到去看一下伊人。

    还是藏在那瀑布处,还是学了三声狗叫。信号传出,却不见张良出来。

    韩淮楚细耳一听,那茅庐中只有跟随张良的女婢,并无张良在内。

    “大雪天这般寒冷,良妹去了哪里?”韩淮楚疑惑地观察着茅庐的四周,只见一串脚印沿阶而下,直通到谷下一座石桥。

    这脚印是张良所留。在踩出的脚印旁,总有那么被拐杖顿出的印痕。

    “良妹那身子骨,大雪天只身出外,可别要冻着。”韩淮楚对张良甚是关心,循了那脚印直向那石桥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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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座单孔的石拱桥,也不知什么年代修筑,桥身斑驳显得甚是古老。就在那从石桥下行的途中,耸立着一块大石。那大石的周围有洪水冲刷的痕迹,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次山洪暴发将泥石卷入山下,那大石却稳稳当当立在这儿,巍然不动。

    就在那大石的对面,挂着一树琼枝。韩淮楚那老情人张良,就站在树下,呆呆地望着那块大石。

    雪在下,风在吹。张良身上披了一件白氅。虽然树枝虬密能挡住飞雪,那白氅上依然落下了一层厚厚的雪花,也不知她在树下站了多久。皑皑白雪与她身上的白氅,那俊俏的玉脸交相辉映,宛如童话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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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咳嗽,张良猛一抬眼,见韩淮楚出现在她面前。

    “原来是你。信郎啊,这般冷天,你还不忘来看小妹么?”张良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这话我要问你,这般大雪天,你不在屋内避寒,却呆呆地站在这里作甚?”韩淮楚反问道。

    “呀,原来已到午时。我居然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张良仿佛被惊醒,连连跺着那被雪水冻得僵硬的莲足。

    韩淮楚走过去,将她背心一按。一股暖流从张良后背直贯而下,顿时张良靴上冒出腾腾的热汽,一阵温暖洋溢在她心头。

    张良转过头,向正在给她发功的韩淮楚嫣然一笑:“够了,够了。小妹已不觉寒冷,别再浪费你的功力。信郎,你今日拜了老母么?”

    韩淮楚摇头道:“为兄拜那骊山老母三年,也不见仙人现身。这些时日,早就懒得去拜了。”

    “你不坚持去烧香许愿,如何能显出你的虔诚?项姑娘还在蒙受心智被迷的痛苦,仙人有知,见你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算想救她也不救了。”张良数落道。

    张良一提起项追,韩淮楚心中一噤,说道:“良妹说得是。待会为兄就去敬香。”

    他这话说完,将手向那大石一指,问道:“这石头有什么好看的,你竟在这里呆呆地望了它一个时辰?”

    “这不是寻常的大石,而是二郎真君称骊山的秤锤石。小妹每日都要来此望它几眼,不料今日看得久了。”张良笑道。

    韩淮楚闻言顿时一呆。

    这块石头竟然是二郎神称骊山重量的秤锤石,多半是世人的传说。

    一块传说中的大石,像寻常游客一般欣赏一下也就罢了,而张良居然天天来看。

    这只能说张良慕仙之心更坚,就算那传说中仙人留下的一点仙迹,也将她深深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