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屋灯光摇曳,就听到利苍父子在床上嘀咕。

    “豨儿,你说咱们父子此番见到刘季,能否杀了那暴君为淮阴侯报仇?”利苍问道。

    “暴君身边禁卫森严,咱父子只有二人,恐难以下手。”利豨道。

    “此番向大王告假,说是去庸城面圣也只请了半月假期。假期一过,咱们就得回去。半月内杀不得刘季,韩信之仇难报也!”只听到那利苍叹息道。

    “可恨那刘季诛杀功臣,韩叔叔含冤而死。孩儿想起韩叔叔惨死,就恨不能将那刘季千刀万剐,以慰韩叔叔九泉之灵。”利豨激愤地说道。

    ※※※

    原来遇到了同志!原来利苍父子是为杀刘邦而来。

    在屋中偷听的英布大喜,就像他乡遇故知一般,忙起身去到二人窗外。

    “谁?”屋内灯光一暗,利苍厉声喝问。

    “是寡人也。贤父子有诛杀暴君之心,与寡人同仇敌忾。今日巧遇,何不来与寡人相见。”英布笑嘻嘻在窗外说道。

    灯光又复亮起,利苍推窗探出头来,望见英布,惊讶道:“闻大王蕲西逃亡在外,原来大王来到这里。今日吾父子与大王相见,幸至也。”

    ※※※

    于是英布跳入窗内,与利苍父子说话。

    有着刘季这共同的敌人,话闸一经打开就滔滔不绝。三人把那诛杀功臣忘恩负义的刘季从他八代之前骂起,只骂到刘邦的诸多儿女,骂得是狗血淋头,一何快哉。

    利苍又拿出一葫芦酒,一口袋熟牛肉,给那英布解馋。英布这一个月逃亡,连酒也喝不到一口。见到美酒哪还控制得了,端起就往喉咙里咕咕直灌。

    三人畅怀痛饮,喝了就骂,骂了又喝。喝了再骂,骂了再喝。利豨酒力不济,率先醉倒。接着是利苍醉倒在桌下。那英布嗜酒如命,见二人醉倒也不客气,将葫芦中剩下的酒醴一股脑收进肚中。刚想回屋歇息,起身走得一步,酒力发作,也软倒在桌下。

    过不多时,已经熟醉不起的利苍父子突然站起,手中各擎一把利剑,寒光一闪同时刺向英布。

    虽说英布被酒精刺激已经麻木,但他到底是绝世高手,警觉异乎常人。面对突袭,英布忽然警醒,立马抽出佩剑来挡。

    只可惜挡住了前面的利苍,却挡不住后面的利豨。利豨一剑就刺中英布后背。那剑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宝剑太阿宝剑,顿时刺破英布护身真炁,扎了个透明窟窿。

    英布既死,利苍正告户主:“吾乃丞相利苍也。斩此逆贼,只为奉公行事也。”安抚惊惧的农户不提。

    于是割下英布的头颅,用布袋包好,回到邾城来见吴臣。

    ※※※

    “丞相这是先斩后奏也!”听着利苍说起斩杀英布的经过,看着利豨手中提着的血淋淋的头颅,吴臣胀红了脸,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来。

    “黥布死在为臣之手,就是死在大王之手。闻天子许万金以求此贼头颅,为臣有不告自决之罪,不敢贪功,愿将此头颅献与大王。大王何不以此头颅向刘邦请功,以示大王忠心。”利苍侃侃说道。

    英布的头颅都被斩下,还能说什么?

    吴臣一捋胡须:“事已至此,只得如此。丞相乃天子旧部,这请功之事还要请丞相不辞辛劳,去天子面前多多为寡人美言。”

    ※※※

    “黥面贼真的死乎?”听见那夏侯婴来报,刘邦犹如注了一剂强心针,突然从病榻上翻身而起。

    “陛下伤势未愈,如何这般激动。”夏侯婴对刘邦的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刘邦也意识到自己动作过大,又躺了下来,歉意地向夏侯婴笑笑,说道:“闻此逆贼伏诛,去此心腹大患,朕心大悦也。”

    于是招来利苍,下旨嘉许吴臣忠义,赐赏万金,改衡阳国为长沙国,许吴氏永镇湘江,定都长沙。

    而那刘贾已死淮东需要人镇守,便封二哥刘仲之子刘濞为吴王,统领会稽、鄣、东阳三郡五十三城,定都吴邑。

    刘仲,就是那个被废的代王。

    后三十四年,吴王刘濞伙同六家刘氏诸侯造反,酿成七王之乱,被周勃之子周亚夫平定。在此按下不表。

    刘邦有翦灭异姓诸侯之心,为何还要留下长沙王这一家。

    一来还是为了防备赵佗。二来杀异姓王太多被天下人唾骂,刘邦也想挽回形象。

    ※※※

    且说百日之后,刘邦箭伤愈合。有沛县父老来告:闻陛下已到左近,沛县百姓翘首期待陛下百忙之中能回乡一次,以瞻仰陛下龙威也。

    富贵还乡显摆,那是古人的通病,项羽如此,刘邦也不能例外。

    于是带领文武,起驾去往沛县。

    听说天子归乡,沛县就像过年一样,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刘邦也拿出美酒佳酿,金银财物,厚赐一帮亲朋好友,并特别恩赐沛县百姓永免赋税。

    世世代代不交赋税,那是多大的恩典!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沛县百姓无不欢欣雀跃。

    一场盛大的歌舞晚会开幕,由沛县年轻子弟一百二十人,跳起楚国民间舞蹈。有三老捧盅敬酒,称颂天子功勋。刘邦见到父老乡亲敬酒,是来者不拒。

    当年刘邦芒砀山起义还是一头乌发,如今时过多年,刘邦已是白发两鬓。众人谈起那历历往事,既是逸兴遄飞,又是唏嘘感慨。

    酒过三巡,刘邦酒喝得痛快,突然来了兴致,把那袖子一卷,亲自击筑奏乐,唱起那汉军军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那沛县儿郎也学而歌唱。

    一首《大风歌》军民数千人共唱那是慷慨激昂响遏行云,将晚会的气氛推向高潮。

    “陛下,这大风歌是何人所作?”一曲唱罢,沛县一童子稚气地向刘邦问道。

    刘邦已经醉醺醺陶然忘形,不假思索回答道:“当然是朕所创。”

    话一出口,他立即想到,这《大风歌》原本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