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计走为上。必须说动薄妃向刘邦请求带着刘恒远赴代国就国。”韩淮楚对自己说道。

    ※※※

    那张良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萧丞相德高望重,在朝中一呼百应。皇上这次拿他入狱,是忌惮自己百年之后,萧何若反,则后世子孙无人能制。故找个由头,欲致萧何于死地,为继承其皇位者清路。小妹这个时候要是去为丞相求情,一定是自找没趣。故而樊哙等人的请求,小妹只有硬下心来推辞了事。”

    “连萧何他也不放过么!”韩淮楚眼睛红红,掩不住内心的愤怒,仰天狂吼一声。

    世说伴君如伴虎,伴上刘邦这个皇帝比伴虎还要难。

    一个个开国功臣含冤而死,一个个在沙场浴血奋战换来他大汉锦绣江山的异姓诸侯结局是族灭。这就是帝王之术。

    可怜那萧何这多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刘邦在临死之前还是放他不过,要拉着他与自己一同陪葬。刘邦就是一头豺狼。老天无眼,天下无数豪杰,为何要选择这个豺狼做上真龙天子?

    “一定要救萧何,哪怕他曾诳韩信入长乐宫对付的其实是自己,哪怕他早已泯灭了同门之谊。为了人间正义之火不熄,为了告慰那个个异姓诸侯逝去的英魂,一定不能让萧何再步他们的后尘。”

    ※※※

    一柄雪亮的飞刀被送到刘邦御前。

    这是清晨警卫军打开宫门,在宫墙上发现的。

    飞刀上刻了一行字:萧何若死,尔儿孙来偿!

    “谁敢这般大胆威胁圣上?”警卫军惊惧之下,将飞刀从墙上拔下,报给刘邦。

    不仅这飞刀刘邦十分熟悉,就连在一旁的吕雉也认出了这飞刀的来历。

    刘邦颤巍巍地将这飞刀捧在手中,脸色阴沉,半晌不语。

    “这韩信果然还在人间也。这厮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直查不出他藏在哪。他若因萧何之事一怒,起兵造反或是伤了孩儿们,后果不堪设想。”吕雉惊恐地说道。

    “韩信藏在人海。这永远是我大汉之隐忧。”刘邦叹道。

    “这就是他比其他诸侯高明之处。”吕雉道。

    “你说萧何敢造反吗?”刘邦望着吕雉,目光呆滞问道。

    “臣妾晾他不敢也。”吕雉答道。

    “若是再有人为老萧求情,就把他放出来吧。”刘邦呆呆地说道。

    ※※※

    又半月,有齐国丞相曹参奏章送到,为萧何求情。

    这是沛县那帮兄弟想到的主意。

    被张良拒绝后,沛县兄弟们能指望的只有曹哥。

    为了争做功臣榜的榜首,萧何与曹参这几年都互相惦记上了,彼此不相往来。

    一个功人,一个功狗,彼此有什么好谈的?

    连曹参都以怨报德,为丞相求情。刘邦看过奏章“深为感动”,当庭准奏,派出使者持节去狱中赦出萧何。

    萧何在狱中折磨了几乎一月,上殿来谢恩时面黄肌瘦,光着两只脚丫,走路颤巍巍一步一摇。

    群臣都望着萧何,刘邦也望着萧何。

    萧何入朝剑履不趋,这是刘邦赐给他的殊荣。可如今为何要脱鞋,为何不昂首阔步?那剑又在何处?

    狱中的痛定思痛,让萧何彻底明白,他并不是功人,与殿上其他臣子一样,也是一匹功狗。

    刘邦脸上肌肉动了一下,起身离座,下阶亲自搀扶道:“相国不必多礼。朕非桀纣之主,相国为民请命,朕岂会错杀贤相。朕之所以要拿相国系械,是要损自己之誉,让百姓知相国之贤名啊。”

    屁话!

    萧何称谢而退。

    生命就像一盏油灯,萧何的那一盏,灯油已经见底。从今以后,就再不见萧何有任何折腾。他能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自己这盏油灯熄灭。

    第三十九章 刑马立约

    萧何被赦免之后,刘邦身体愈来俞差,多日不朝,政事由皇后吕雉代摄。

    人逢喜事精神爽。从南越归来的陆贾带回来的消息让久病的刘邦突然振作了不少。

    有道是唇舌之利也能当千军万马。这次南越武王赵佗愿意归降大汉,全仗了陆贾的纵横家弟子本色。

    且说陆贾持节出使南越,那赵佗心存傲慢,“束发箕踞”,穿着百越人的服饰接见。

    陆贾见之大笑,也不行礼,说道:“大王本真定人氏。而汝久居蛮夷之地,竟着此奇装异服来接见天使。陆某以为,大王以区区岭南三郡而与吾天朝抗衡,祸不远矣。大王愿父母昆弟之墓被掘宗族被夷乎?”

    一惊一乍就是纵横家弟子惯用的手段。赵佗自立为王以来哪听过这种话,闻言大怒,喝道:“汝不畏死乎?”

    拿死来吓唬说客,自古以来从无效果。

    “某乃中国一书生,生死自可由大王裁决。然大王自思,汝又将身归何处?”陆贾昂首问道。

    赵佗闻言脸色缓和下来,又讥道:“素闻汉帝本沛中一亭长耳,何以封寡人?”

    陆贾长笑道:“吾主虽起身细微,然起于乱世,入关中,据咸阳,当先亡秦。项氏背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皆为从属,一时强盛无贰。吾主起巴蜀,扬鞭纵横天下,五年夷平强楚,平定海内,推为天子。此乃天之所授,天下豪杰众望所归。吾主封授诸侯数不胜数,有何人敢言藐视?而大王裂土僭号自立,只图避祸化外之邦,无诛暴之功。天朝将相思华夏须归于一统,本欲兴兵加伐。然吾主怜天下黎民久经战乱之苦,不愿再起干戈,又思曾得大王资助,故而遣一使臣。授大王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迎旨于郊,北面称臣,方为见上使之礼。然大王高居上座,傲慢出不敬之言。若是天子闻之,使一偏将将十万之众南来,灭尔百越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