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戚妃母子身归何处?”酒宴之后,刘邦的心就悬了起来。

    病榻前,刘邦阴沉着脸就在向吕雉逼问。

    “朕走后,你能容下戚妃母子乎?”刘邦很郑重地问道。

    吕雉额头上出现了冷汗。

    自从广武涧交换战俘回到刘邦身边,刘邦没有与她再过一次夫妻生活。而戚妃的寝宫,一个月有大半个月刘邦都宿在那里。

    嫌弃她年老色衰,随伍出行陪王伴驾吕雉从未有份,甚至连接待外宾出席社交场合的事刘邦也不给她,而是给了那细腰如柳肌白如玉的戚妃。

    这就好像开奥运会,聚焦在镁光灯前陪着国家元首的不是他的原配,而是他的小蜜。你说吕雉对戚妃该有多恨?

    想当年,吕雉还是一个大家闺秀,刘邦就是个流氓。吕大小姐嫁给一个流氓,那是万分委屈。流氓能娶到大小姐,那是万般荣幸。大小姐被流氓推下车做了楚军俘虏受了几年牢狱之苦,大小姐一家都在为流氓的革命事业贡献金钱与生命。如今大小姐成为黄脸婆,流氓变成天子把大小姐视为敝屣,大小姐心不甘啊。

    抢尽风头受尽君王宠爱也就罢了。可是千不该万不该,那贱人不该打储君的主意。刘盈就是吕雉的希望,就是她最后的底线。只要盈儿能做上皇帝那把金椅,吕雉什么都能忍受。

    可是戚妃打了这主意,差点就将吕雉的希望幻为泡影。

    “绝对不能饶了这贱人。”吕雉心底的声音说道。

    但在刘邦面前,这话可不能说。

    吕雉咯咯一笑:“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戚妃是娥姁的妹子,臣妾自是会善待她母子二人也。”

    刘邦哼了一声:“朕与你十几年,你的秉性朕如何不知。朕要你发一毒誓,朕死之后,必不谋害戚妃与如意。”

    被刘邦一逼,吕雉只好发誓道:“臣妾日后若有不利戚妃母子之举,背上生疽而死。”

    戚妃之事交代完,刘邦长吁一声,挥一挥手,示意吕雉出去。

    ※※※

    却说吕雉刚刚出去,就有一内侍一溜烟进来,匍匐在地。

    刘邦望着那人妖怔道:“汝来作甚?”

    原来那刘邦不仅好女色,也有玩男嬖的癖好。这内侍名叫籍孺,貌美如妇人,声音婉转,媚态动人。一度得刘邦宠爱,曾要封他高官。后因人妖的身份,遭到大臣反对,封官的事这才罢了。那籍孺受宠的程度仅次于戚妃,与戚妃素来交好。

    籍孺顿时眼泪汪汪说道:“臣妾在这宫中的好日子不长也。”

    刘邦奇问:“这话如何说起?”

    籍孺奏道:“臣妾得陛下宠爱,却也遭人嫉恨。在这宫中受的冷眼,哪还少了。尤其是皇后,对臣妾恨入骨髓,说是都是因臣妾与戚妃之故,致使陛下对她冷落。”

    刘邦失笑道:“那婆娘年老色衰,就是没有汝与戚妃,朕也不会宿在她那儿。想是你担心朕走之后,担心皇后加害。朕便赐你出宫。这几年赐你的珍宝,也够你下半辈子富贵了。再赐你一条玉带,绣上免死二字,你日日系在腰上,见那腰带便如见朕亲临,可保你一生平安。”

    “陛下赐淮阴侯三道特赦,还不是为皇后所诛。纵是有免死腰带,皇后必设计派人偷抢,保不得臣妾也。”籍孺依然在哭诉。

    “她敢!”刘邦沉声道。

    “陛下不知道也。皇后与太尉密谋,等陛下宴驾之后,就引兵回京,尽诛戚妃,赵王如意与其他皇子嫔妃。臣妾也在她计划加害之中。”籍孺语出惊人。

    “有这等事!”刘邦怒喝一声:“汝何处所闻?朕怎不知?”

    “陛下成日卧在榻上,哪里知道。此事已传遍宫内宫外,好歹只瞒着陛下一人。”籍孺止住泪,说道。

    刘邦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对什么人都不相信,什么人都防备,连萧何也不例外,就是没有想到那樊哙也会谋乱。

    比萧何更令人担心的是,樊哙手中有二十万兵马,还有他大姨子吕雉撑腰。

    忠勇的樊哙会不会谋乱?很难说。

    樊哙是忠勇,可是那是对他这个大哥忠勇。皇帝大哥要宴气了,黑道大嫂吕雉就是他效忠的对象。

    喋血长安啊!他那几个儿子连同所有临幸过的女人都将丧命在吕雉那婆娘疯狂的报复之下。刘邦产下的蛋,将只剩下那傻儿子刘盈。而刘盈尚未加冠,并不能主持朝政。吕氏家族,将把持这汉家朝纲。

    那是多么恐怖的前景!

    这个时候,刘邦能动吕雉么?不能。

    樊哙的二十万兵马,就是汉军最精锐的精兵。若是对吕雉不利或是另立储君,必遭兵变,樊哙大军挥师长安,无人能挡。

    怎么办?刘邦汗如雨下。

    “籍孺,你速出宫去,召曲逆侯与绛侯入宫。”沉思半晌,刘邦对籍孺说道。

    ※※※

    陈平与周勃二人不知所以地被刘邦召进宫中,站在病榻前。刘邦将吕雉与樊哙的密谋对他二人一讲,二人异口同声说道:“太尉忠直之人,当无此举。”

    刘邦哼了一声:“那樊屠子一向对朕不敬。朕这一病重,他是巴不得朕早死,好与那婆娘结党独揽朝纲。”

    陈平疑惑地看着刘邦,心想那人妖的话也能信?皇上是不是爱那戚妃与赵王心切,病得糊涂了。这等事情,怎么地也该去查证一下啊。

    “子房有病在身,这事也难与她商议。二位爱卿便是朕最信赖之人,且帮朕出个主意,该怎样收拾那屠子?”刘邦恨恨地说道。

    周勃喉咙里咕噜一声,想要劝谏。陈平哈哈一笑:“这有很难,只须陛下一道圣旨,命绛侯取代樊哙太尉之职。臣与绛侯领一支军诈称援兵,出其不意,擒来对质便可。”

    刘邦瞪了瞪陈平,把语气加重:“擒来对质?朕要的是樊哙的人头!”

    那周勃还在向陈平挤眉弄眼,陈平已经毫不含糊地回答:“为臣遵命!”

    ※※※

    二人领了圣旨,出得宫来,周勃就开始埋怨:“樊屠子与皇上多年故交,积功无数,又是皇后妹夫。皇上今日听那宦人谗毁,命我等去斩樊哙人头。若是日后醒悟过来,可不要问吾等错杀贤臣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