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难道也能看到区别?难道从《春雨》能看出我更多愁善感?”我诧异地问。

    “不是。”她看着我,简洁地说出两字。

    大概是看我脸上露出非知道真相不可的表情吧,她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做考试题的直接目的是为了得分,而要做这种主观题,就应该选自己更容易操作、容易得分的题材。你想想,那是一道分析社会背景的题,可是你不选有明确历史指向的诗歌,却选了一道主题模糊、分析起来难以入手的《春雨》,你说你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儿?像江黎那种满脸写着‘我特鸡贼’的渣男,不骗你这种弱智还能骗谁去?”

    她说完这番解释,便拎起书包站起身来。

    “可是我虽然选了《春雨》,但回答还是得了高分啊……”我还在努力辩解,使劲想跟她讲明白。

    “浆糊。”她嘟囔了一句,然后穿上羽绒服,拉上拉链,把双肩包挎在单肩上,用冷漠得不能再冷漠的表情低头看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我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她放在桌子上的七十八块钱,呼吸不知不觉又困难起来,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很美好但又极残酷的事情——

    她可能用这七十八块钱,把我整个人生的股权都通盘收购了。

    第4章 沈喻

    我初识沈喻是在大学二年级。那时候我二十一岁,而跟我同届的她只有十九岁。

    也就是说,她十九岁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非凡的气场。

    自从那一面之后,我脑子里便萦满了她的影子。作为一个读书读傻的人,我深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于是在追她之前,也曾试着去了解她的背景。我开始跟他们系的老师同学套近乎,拐弯抹角,明察暗访,打听关于她的一切事情。

    但刺探来的结果让我更加迷惘,因为她之前的经历简直如同云遮雾罩,谁都无法说清她的来历和背景。

    “从来没见过她父母,据说都在国外。”她同班同学这么说。

    “刚入学的时候,她是一个人背包来的,没有爸妈陪着送过来。”她同寝室友这么说。

    “学生档案是隐私,不能乱查——可是,我帮你瞅一眼吧,别外传啊!”学生处老师对我说。

    她从电脑里输入“沈喻”的名字,然后愣在了那里。

    “她的登记信息——奇了怪了!”

    我赶紧伸过头去,只见档案表格里登记着沈喻的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证号、学籍号、户籍所在地、家庭住址、中学信息等等。看她登记的家庭住址,她来自省会淞山市。

    接下来就比较奇怪了,后面有一栏叫“户主姓名”。学生一般都还跟父母在同一户口本上,所以大多登记的都是父亲的名字。

    而沈喻却不一样,那栏登记的却是她本人的名字。

    这还不算奇怪,奇怪的是她的“家庭关系”和“紧急联络人”这两栏都空着,只有“紧急联系方式”中有一个淞山的座机号码。

    我别的能耐没有,但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扫了一眼就把那个号码记了下来。

    “诶?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有父母信息?”我问老师。

    “这些是根据户口本信息录入的,应该还有她户口本的影印件。”老师打开一个链接,果然从系统中调出了她的户口本信息。

    果不其然,沈喻的户口本上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没有父母,更没有兄弟姐妹。

    “奇怪,奇怪。”学生处老师使劲摇着头说。

    我从学生处告辞出来,试着拨打那个紧急联系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是空号,请……”甜美的女声在我耳边响着。

    “干嘛呢?”另一个更加甜美的女声在我背后响了起来。

    “啊?!”我惊讶地转过身去。

    沈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背后,她正背着双肩包,眯着眼睛看着我。我因为转身太猛,差点蹭到她的胸上。

    “你……活腻了吗?”她顷刻瞪圆双眼。

    “对、对不起……”

    因为过于仓促,我都忘了挂断手机,里面的提示音还在不停响着。

    “sorry, the subcriber you dialed……”

    我刚要挂断,谁知道被她劈手夺了过来。她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顿时龙颜大怒。

    “早听说你在打听我隐私,一直盯着你呢!看你从学生处出来,然后鬼鬼祟祟地来打电话就知道你没干好事!”她举着我手机,一副要摔在地上的样子。

    “别别,我错了……”我赶紧求饶。

    “以后不准再刺探别人隐私,否则有你好看!”她把手机丢给我,然后转身走开。

    我心一横,快步追了上去。

    “那、那个,你能……”

    “不能!”

    “你、你能做我女……”

    “闭嘴!”

    “能做我女、女朋友吗?”我终于把这句话完整地吐了出来。

    “滚!”她头也不回,加快脚步朝图书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