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小晁看了一眼说,“是选修课,西方美术欣赏。”

    沈喻点点头:“下一节课。”

    “没有,过。”我继续边看边说。

    我们忙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将杜万芊整个学期的课大概看了三分之二左右,总结下来就是这位千金大小姐除了在西方美术欣赏课上睡过一觉外,看得上眼、每次必到的课就只有选修课“民俗学”了。

    “安悦选了这门课了吗?”沈喻问。

    “没有。”小晁回答说。

    “言桩,你还记得杜万芊在课堂的上一些动作吗?”

    我点点头。

    “她最频繁的动作是什么?”

    “每节课的动作都不太一样,不过,她好像总是在课堂上瞄着某一个方面不太动弹。”

    “调出一节课的视频来。”

    干事手脚麻利地切换到某个杜万芊上课的画面上,她果然托着腮歪着头,一直看向斜前方。

    沈喻走到屏幕前弯下腰去,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循着杜万芊的视线描出一条线来,我们惊讶地看到线条的终点是一个侧面很帅的男生。

    “再换一节课。”

    干事飞速又调出另外一节“民俗学”的视频,果不其然,这次杜万芊的视线看向左前方,而视线的终点仍然还是那个男生。

    沈喻抬起头看看我们大家,然后笑了。

    “这个男生叫什么名字?能帮着查一下他和安悦有什么联系吗?”

    “等一下。”小晁索性打开自己抱来的笔记本电脑,她也飞快地调取着选课人员信息,“应该是环境工程学院的大三学生冉子晋,他跟安悦不是同一个系,但是两个人选了选修课‘博弈与社会’。”

    “能不能帮我调出其中某节课来看看。”

    干事把课程名称输入进去,他打开一个个文件夹,最后选好一个视频文件点开。

    视频开始慢慢播放,当冉子晋的背影出现在视频中的时候,我们都惊呆了。

    因为他的坐姿简直跟杜万芊一模一样——托腮歪头,傻傻地直视着前方,而且他时时凝望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安悦!

    冉子晋有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租住的半地下室里。

    他其实一直在偷偷关注警方的动静。

    前些天,警员们在学校里到处询问,打听杜万芊和安悦之死的联系,但他们并没有找到他,毕竟他与这两个女生表面上完全没有直接联系。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他其实早就喜欢那个叫安悦的女孩了。

    因为她就是冉子晋梦想中的那种恋人。

    第35章 冉子晋(2)

    在冉子晋的记忆里,母亲是一个十分强势的存在。

    他至今还能回忆起来母亲的样子,但那样子不是金刚怒目,就是破口大骂。

    冉子晋的父亲是个寡言少语的汉子,他是矿工小区的保安员,每天的工作就是白天在小区接接电话,劝解一下邻居家的辱骂和斗殴;晚上则打着手电筒,每隔一个小时在小区里巡查一遭。工作每天三班倒,一周有不定期的两天安排公休。

    虽然父亲管着一个小区的保安,但他并不能保证自己家的安稳。

    冉子晋的母亲是个泼辣的女人,她很早就从矿上下岗,在街上开了一家小超市。

    她勤快,能干,但是脾气暴躁,因为她的脾气,四邻八里的痞子混混都不敢上门找茬;但也因为她的脾气,家里总充盈着狂骂乱摔的声音,有时候甚至吃着饭的时候,她都会莫名其妙地直接将桌子掀翻。

    而冉子晋被母亲揪着头发殴打更是家常便饭,所以,他的童年始终被蒙在一条长长的、深重的阴影里。

    冉子晋十六岁那年,母亲莫名其妙地死了。

    谁也说不出她死亡的真正时间,也说不清她的死因。

    她是坐在小超市的柜台后,带着微笑、睁着眼睛、看着门口去世的。

    有位客人进门选好东西想要付钱,但发现她毫无反应,客人伸手拍了她的肩膀,她整个身体就像一堆多米诺骨牌轰然垮塌下去,虽然脸上仍旧保持着微笑的姿态。

    冉子晋记得,母亲骨灰盒上的照片就是她死时候的面容,因为她活着的时候从没留下过一张微笑的相片,甚至每年拍的全家福里她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长大后的冉子晋容貌越来越像母亲,他完整地继承了母亲柔美却略带刚硬的面部线条,他长成了一个帅气得有点夸张的男生。从高中开始,冉子晋就陆续接到不少女生表白的情书,但他一封也没有回应。

    在他的心底里,与其说他害怕女人,毋宁说他仍然在害怕自己的母亲。

    直到他在学校里偶然遇到了安悦,一个总是显得有些噤若寒蝉的女孩子。

    他在食堂打饭排队,这个女孩子就站在他前面,她身材清瘦,脸色很白,血色很淡,看上去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就在眼看就要轮到她打饭的时候,后面跑过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女生。

    “对、对不起,我血糖低,头晕,能让我先打下饭吗?”

    安悦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好像她自己反倒是那个插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