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锁门。”她边说边压低声音说。

    但对方就像没听见似的,敲门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了。

    “你疯了啊!蒋老太太一直盯着这边呢!”李亚茹想骂也不敢抬高声音,她气呼呼地走到院门前,伸手拉着两个扶手使劲一拉。

    “啊!”她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即后退几步,一屁股蹲在地上。

    李亚茹爬起来想跑,但她觉得自己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就在这时候,她听到巷子对门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应该是蒋阿姨听到动静嗖嗖地冲了出来。

    “啊!鬼啊!”她听见蒋阿姨发出一声更加刺激的哀嚎,因为她肯定跟自己看到了同样的场景——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人正站在卢家门口,但最诡异的是,它的肩膀上面空荡荡的没有头颅!

    两个女人更加惊恐地叫嚷着,也就在这一刹那的工夫,那花花绿绿的衣服在院子门口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自此,除了第一次目击者罗小茂,云塘镇上可以确认自己见到花衣鬼的已多达三人。

    据徐楚月回忆,她那天是在夜里十一点左右在小巷里与花衣鬼擦肩而过,而花衣鬼敲响卢家院门的时候是在十一点半左右。

    也就是说,花衣鬼在半小时内,从“豪情”酒吧后面的巷子来到了卢爱强家,而且这半小时中间,它可能还掳走了罗老松的性命——

    第二天早上,一位起早去赶车的年轻租客发现了罗老松的尸体,他靠在一根电线杆上,瞪大着眼睛,嘴唇苍白,脸上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电流斑。

    罗老松死后不久,第三起案子就发生了。这次出事的是镇上的老酒鬼尚卫民。

    尚卫民五十八岁,从小就爱喝酒,爱撒疯,他因为醉酒打老婆离了婚,儿子也判给了前妻,一度十分潦倒。

    好在云塘镇一拆迁他不仅分到了房子,还得到一大笔安置费,于是索性辞去给厂子看门的工作,整天泡在酒馆里,成了名副其实的酒腻子。

    出事的那天下午,尚卫民又一次把前妻打了。

    他之前妻子的名字叫姚玉凤,姚玉凤也是云塘镇本地人,但她是个独生女,没有亲兄弟姐妹,所以自小便挨人欺负,加上父母早逝,没人帮衬,这才经常被尚卫民打骂。

    即使后来法律上离了婚,但在尚卫民眼里,姚玉凤永远是他老婆,所以他一不如意了就冲去姚家撒泼打诨。

    云塘镇的人大多抱着一种欺软怕硬的态度,像尚卫民这种恶人大家都躲着走,更不愿意没事去招惹他。

    第79章 酒鬼(1)

    其实当时姚玉凤离婚后,有媒人给她介绍过再婚的对象,但尚卫民一听到这消息就勃然大怒,他直接冲到姚家一顿砸锅摔碗,还拎着酒瓶子,堵在媒人家门口连着骂了一个晚上。

    从那之后,姚家连串门的人都少了。姚玉凤只好带着儿子尚冬相依为命。尚冬也是从小在父亲暴力的阴影里长大的,他心疼母亲,对父亲从来都是一副冷漠脸,更重要的是,他从来没叫过尚卫民爸爸。

    后来云塘镇拆迁,尚卫民的老宅子正好划到了拆迁的那一半里,而姚家院子却在没拆的半个云塘镇上。

    尚卫民终于等到了机会发扬自己的长处,他成了云塘镇第一难缠的滚刀肉钉子户,最后谈了一大笔拆迁款,赚得盆满钵满。而那年夏天偏偏赶上尚冬上大学,姚玉凤没有什么积蓄,满云塘镇跑着借钱。尚卫民知道了这件事,他得意洋洋起来。

    “你们告诉尚冬,让他来找我,叫一声爸爸给他五百,磕一个响头我给他一千——他老子现在有的是钱,见天喝五粮液都喝得起!”

    于是有好事的人就跑到了姚家,把尚卫民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姚玉凤。姚玉凤气得泪流满面,尚冬倒是没有急也没有闹,他只是一个劲安慰着母亲。

    “冬子,你还是去找他拿点钱吧,他毕竟跟你还有父子关系,妈怕供不起你上学,拖累了你……”姚玉凤哭着说。

    “妈,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新云里一趟。”尚冬说。

    好事的人看到这个样子,高高兴兴跑回去跟尚卫民讲了一遍。

    尚卫民挺高兴的,看来钱还真是王八蛋,以前儿子见了自己爱搭不理,连爹都不叫,如今自己有了钱就不一样了,他还不是得乖乖回来认爹。

    尚卫民讲究排场,他想着这事儿不能简单糊弄过去。他于是连夜把云塘镇尚氏族里德高望重的人家串了一遍,邀请他们第二天来见证这件大事。

    第二天,尚卫民早早就从酒馆里叫了好酒好菜,摆了五大桌,准备等尚冬回来叫爹磕头、“认祖归宗”之后好好显摆一下。但他嘴上仍然不想服软,想想原来说出去的话,又觉得惩罚有点儿过轻。

    “妈的,这种不孝的东西,这么多年都躲着我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所以等他来了,必须让他磕一百个头,少磕一个也别想拿走钱!”

    但是一众人等到了中午,尚冬也没出现。尚卫民气得骂了几次大街,加上酒瘾犯了浑身哆嗦,要儿子磕的响头也从一百个增加到了七百个。

    就在全族要人饥肠辘辘的时候,尚冬终于出现了,不过他拿来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在派出所去改名换姓后申请的回执单。

    “我已经改姓姚了,这个夏天我算重生了一次,从今天开始,我的名字不是尚冬,而是姚夏。”

    这孩子掷地有声地说完这几句话,转身便离开了尚家。

    尚卫民气得直接把酒瓶子摔在桌子上,然后拎着半个瓶子就追了出去。

    “王八蛋,老子亲自把你生出来的,现在要亲手弄死你!”

    尚冬,不,改名后的姚夏看着父亲冲过来也不躲避,而是趁着他扑上来的时候,敏捷地一错身,尚卫民一下子扑空,硬生生摔了个狗啃屎。

    “尚卫民,今天在你家里,就不让你出丑了。你如果敢再去跟我妈叫骂,我到时候打断你的腿!”

    姚夏说完就离开了尚家。

    大概是丢尽了面子,或者也有害怕儿子的原因,一向不服软的尚卫民并没有直接到姚家摔砸打骂,而是跑到酒馆连喝三天大酒,醉得人事不省。

    “妈的,既然想跟老子恩断义绝,那老子就让他们娘儿俩弹尽粮绝!”

    尚卫民随后的所为完全不像之前的暴力风格,他在亲戚朋友乃至云塘镇乡亲们中间放出风去——谁要敢资助姚夏,他就让谁家下辈子不得安宁。

    神鬼怕恶人。就算有人真想借钱给姚夏,这下也望而却步了。

    但姚夏好像早有了准备,他跑到槐川那边的旅游区,找了份拉观光黄包车的兼职,整整拉了一个暑假的车,人整个晒得黧黑,加上家里的一点儿积蓄,终于攒够了上大学的钱,但生活费似乎还没有着落。

    “没事,妈,我自己会挣。”姚夏安慰好母亲,背着行囊去了大学。